“我要你的妖精之花。”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大型训练室里回荡。
字字句句砸在冷硬的金属地板上,余音绕着纯白色的半球形穹顶荡了两圈。
小小听到这句话,先是愣怔。
她盯着绯樱的脸,目光在对方红色的眼眸里来回梭巡。
试图从这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星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结果,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红毛是认真的。
小小气极反笑。
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些什么胡话?”
小小往前迈出半步,鞋底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伸出食指,指着绯樱的鼻尖。
“妖精之花,对于一位妖精而言意味着什么,用得着我来教你?”
“这是妖精的本命权柄,立身之本。”
“是与灵魂绑定的绝对核心,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你居然想拿这种东西来打赌下注?”
小小觉得荒谬至极。
这简直是对妖精这一存在的亵渎。
排除掉之前小蕾的情况。
在妖精漫长的历史中,还从未有过拿妖精之花作为赌注的先例。
这就好比人类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放在赌桌上。
这红毛简直是疯了。
绯樱握着心之愿长剑的剑柄,红色的眼眸未有波澜。
面对小小的指责,她连眼皮全懒得抬一下。
“为什么不行?”
绯樱迎着小小的视线,反问。
嗓音清冷,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
“你们嘴巴里说的初代妖精,在我看来,不过只是从妖精之花里诞生出来的生物而且,没什么特别的。”
绯樱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指腹摩擦着粗糙的皮革纹理。
心之愿长剑的剑身上,一缕金红色的火苗悄然跃动,映照着她冷峻的侧脸。
“你们或许很适合使用对应的妖精之花。”
“但这并不代表你们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绯樱抬起下巴。
红发在脑后肆意张扬。
“力量本就该服务于使用者。”
“厉害的妖精之花,理应交给合适的人去用。”
“而不是被当成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摆设供起来。”
绯樱看着小小。
目光极具侵略性。
“就比如我以前把风之花借给小蕾,也是同样的道理。”
“能者居之。”
“既然是切磋,既然要分胜负,拿最核心的东西做筹码,才对得起这场架。”
绯樱的话语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妖精一族最固执的传统。
在她眼里,权柄只是工具。
只要能赢,工具随时可以易主。
小小听完,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红毛简直狂到没边了。
把初代妖精说成是单纯的伴生物。
把权柄当成可以随意易主的工具。
“好。”
小小怒极反笑。
她放下指着绯樱的手,双手抱在胸前。
“就算按你说的,妖精之花能拿来做赌注。”
小小下巴微扬,眼神睥睨。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我?”
“你输了又该怎么办?”
“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在我这儿行不通。”
小小在心底冷哼。
面前这头红发确实强得离谱。
尤其是进入完全体状态后。
那种极致的理智与计算能力,让绯樱的战斗智商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强度只能用超模来形容。
以前凭借凡人之躯便能逆伐妖精。
如今掌握了妖精权柄,更是隐隐透出一种无敌的压迫感。
连紫罗兰都在她手里讨不到分毫便宜。
可这并不代表小小觉得自己全力以赴会输。
她手里藏着破晓之花。
破晓的概念,代表着撕裂黑暗的绝对光明与新生。
那是能将一切阴霾彻底粉碎的霸道力量。
她更有桃夭亲自赋予的权限,以及海量的人气值预算。
再加上她自己私藏的千万人气值神力。
这可是她积攒了许久的全部家底。
这些底牌全部叠加在一起。
足以推平任何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强敌。
她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刚刚触及权柄门槛的小妖精?
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面对小小的质问。
绯樱未曾有半点退缩。
她松开握着剑柄的右手。
“很简单。”
绯樱嗓音平静,透着绝对的自信。
“既然是以妖精之花作为赌注。”
“我输了,自然也会把我的妖精之花给你。”
话音落下。
绯樱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一颗尚未绽放的黄昏之种在掌心浮现。
金黄色的渐变光晕在种子周围流转。
这光晕并不刺眼,反倒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柔和。
一种迟暮、衰败,却又蕴含着恐怖潜力的气息,顷刻间席卷了整个结界。
周围的空气好似都在这股气息下变得粘稠。
光线不自觉暗了下来。
脚下的金属地板在接触到这股光晕的刹那,表面竟泛起了一层细微的锈迹。
这便是黄昏的侵蚀。
绯樱看着手里的黄昏之种。
“黄昏之花。”
“应该够这个资格。”
绯樱抬眼,看向小小。
目光极具穿透力。
“我清楚小小老师很厉害,也清楚你一直藏着底牌。”
“就算你再厉害。”
“我相信,你也绝对拒绝不了多拥有一个黄昏权柄的可能性。”
绯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筹码,足够让你全力以赴了。”
此言一出。
小小还未来得及给出回应。
绯樱的脑海里,黄昏妖精的意识率先炸了锅。
“喂喂!”
黄昏妖精在精神海里大喊大叫。
声音尖锐,震得绯樱脑仁发疼。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拿我的黄昏之花去下注?”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黄昏妖精的虚影在精神海里急得团团转。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初代妖精的权柄。
居然被一个人类丫头拿去当赌注。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倒是回句话啊!”
“别跟我装耳聋,假装听不见,我晓得你能听到!”
黄昏妖精气急败坏。
“我警告你!”
“这是我的妖精之花,我的黄昏之花!”
“不是你说了算的!”
黄昏妖精指着绯樱的意识体,破口大骂。
“而且破晓是我的旧友,我最清楚她的水平!”
“当年在原初神殿,破晓的杀伤力可是排得上号的。”
“那女人的破晓之光,能把你的骨头渣子全烧成灰!”
“你那点半吊子的黄昏运用,斗不过她的!”
“快换我来!”
“让我来操作!”
绯樱自然能听见脑海里的嚷嚷声。
从刚才跟紫罗兰交手起,这老古董就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
她之前全懒得理会。
全当耳旁风。
眼下的事情至关重要。
容不得半分走神。
绯樱念头转动。
直接动用黄昏权柄,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
金红色的光晕在精神海里交织成网。
将黄昏妖精的虚影死死罩住。
把那些吵闹的声音强行封锁在最深处。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绯樱面色如常。
看着面前的小小。
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小小盯着绯樱掌心那颗散发着金光的黄昏之种。
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
黄昏权柄。
这可是实打实的初代妖精权柄。
要是能把这东西拿到手。
自己的实力绝对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好。”
小小冷笑出声。
“你可别后悔。”
她答应了。
作为新版本的大boSS,她根本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boSS就该有boSS的排面。
小小在脑子里飞快盘算好了接下来的剧本。
自己只需要把绯樱刚掌握的黄昏权柄夺过来。
甚至过分一点,连炎之花也一并剥夺。
让这嚣张的红毛重新沦为一个连自保能力全未有的普通人。
与之相对的。
她这个新版本boSS的压迫感,岂不是直接拉满了?
踩着昔日最耀眼的天才上位。
这才是反派该有的剧本。
等版本正式上线。
玩家端视角切进来。
看到她这个高高在上的boSS,随手碾碎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完全体绯樱。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最终。
小小答应了。
作为新版本的大boSS,她根本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绯樱看着小小的反应。
这蠢货果然上套了。
红发下,绯樱嘴角往上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笑容转瞬即逝。
“既然这样。”
绯樱手腕翻转。
心之愿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火圈。
剑尖直指小小的鼻尖。
“那就还请破晓老师,多多指教了。”
……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实训楼一楼大厅。
同堂的学生早就跑光了。
平时喧闹的走廊此时空荡荡。
只有几盏惨白的顶灯亮着。
紫罗兰迈步走出电梯。
靴底踩在瓷砖上,回声显得分外刺耳。
她垂着头。
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太刀刀柄。
输了。
败给了一个一个在大家眼中的单细胞生物。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交手的画面。
绯樱那精密到令人发指的防守反击,那完全摒弃了多余动作的杀戮技巧。
紫罗兰为了赢,在永恒里熬了那么久。
结果却连逼出绯樱底牌的资格全未有。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着她的神经。
“你看起来输得挺惨。”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侧后方飘过来。
打断了紫罗兰的思绪。
紫罗兰停下脚步,偏过头。
大厅角落的休息长椅上。
永恒妖精正以一种极其没骨头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长发散落一地。
她抬起手,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溢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疲惫。
可看向紫罗兰的目光里,却藏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紫罗兰盯着长椅上的人。
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她没反驳,这老怪物说的是实话。
紫罗兰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足足半米的距离。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凝滞了足足半分钟。
永恒妖精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
“怎么不说话?”
她嗓音软绵绵,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轻松。
“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小妖精本身就有潜力。这个我早就见识过。”
她眼底闪过回忆的光泽。
“能在这种阶段就把两种权柄糅合到这种程度,你输给她,并不奇怪。”
紫罗兰咬着下唇。
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我轻敌了。”
紫罗兰嗓音干涩。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壁上的电子钟。
“我没想到绯樱现在会这么厉害。”
她回想起以前与绯樱一起冒险的时候。
那时的绯樱,全凭一腔热血和蛮力胡乱挥剑。
破绽百出。
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只会嗷嗷叫着往前冲。
“她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紫罗兰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那种临场应变,与之权柄相配套的战斗智商,根本不像她。”
永恒妖精听完。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透着几分嘲弄。
“你很了解那个小妖精吗?”永恒妖精反问。
紫罗兰愣住。
了解吗?
“我……”
紫罗兰张口,话语卡在喉咙里。
过了半晌才挤出下半句。
“应该算了解吧?”
她们一起冒险过。
在妖精学院里也是最要好的伙伴。
绯樱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遇到事情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自认为一清二楚。
永恒妖精坐直了身子,眼眸直视紫罗兰。
“是吗?”
永恒妖精语气放缓,每一个字全砸在紫罗兰的神经上。
“包括那个小妖精的过去?”
“在你没认识她之前,她过去所经历的一切?”
紫罗兰呼吸乱了半拍。
这……
她确实不清楚。
绯樱的来历,在妖精学院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是从妖精之花里直接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记得。
连“绯樱”这个名字,也是从桃夭口中说出来的。
后来为了找寻自我,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绯樱才和当时还没有沦为妖精的她们走到一起,踏上了那场漫长的旅途。
紫罗兰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一个荒谬的念头破土而出。
从妖精之花里醒来。
空白的记忆。
那在沉睡之前呢?
在进入那朵花之前,绯樱到底是谁?
今天在结界里,绯樱展现出的那种精密至极的杀戮技巧。
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冷漠眼神。
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紫罗兰转过头。
看着永恒妖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会吧。”
紫罗兰嗓音发颤,手指把大腿上的布料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难道绯樱她……”
没等紫罗兰把那个猜测说出口。
永恒妖精直接打断了她。
“是的。”
永恒妖精重新靠回椅背上。
目光穿透了实训楼的穹顶,看向未知的远方。
“至少我认为啊,严格意义上来说。”
永恒妖精嗓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敲击灵魂的重量。
“刚才与你交手的。”
“或许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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