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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5 章

第393章 虚实之间

📚 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 · ✍️ 喜欢小银杏的朱隧 · 📝 4927字 · ⏱️ 12分钟

天观二年的三月初,凛冬的酷寒终于在北风的反复拉扯中,显出了一丝力竭的迹象。

莫州地界,河面的坚冰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向阳的坡地上,残雪消融,露出底下深褐色、饱含湿气的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冬春交替时特有的、混杂着泥土腥气与微弱生机的味道。

莫县城外的晋军大营,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只是这寂静之下,暗流涌动。御帐之内,药味经月不散,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濒死气息,似乎悄然淡去了一些。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铺着厚厚毛皮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石漱钰靠坐在加了厚软垫的御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

她刚刚被石雪喂下半碗精心熬制的参茸粥,气息依旧短促,但咳嗽的频率明显减少了。

左臂的伤口,在御医不遗余力的诊治下,溃烂终于被控制,开始缓慢收口,只是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以及每逢阴雨便会发作的隐痛。

更麻烦的是内里的损耗,此次感染发烧,几乎掏空了她的元气,如今虽捡回一条命,但身体虚弱至极,手脚时常冰凉,稍一动弹便虚汗涔涔。

“陛下,您今日气色看着好些了。” 石绿宛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皇帝额角细密的虚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怕。

这一个月,对她和石雪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凌迟。

石漱钰微微动了动唇角,扯出一个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声音虽低哑,却有了些许中气:

“朕今年……才二十三岁。上天……大概觉得朕还有用,舍不得……这么早收回去。”

她顿了顿,喘息几下,继续道,语气却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嘲讽与算计:

“外间……如今都以为朕……快不行了吧?”

石绿宛与石雪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点头。石雪低声道:

“军中流言虽被赵将军强力弹压,但陛下久不露面,疑虑难消。

尤其河东那边……王峻回去后,刘知远再无任何表章送来,其境内兵马调动,粮草囤积的迹象,却愈发频繁。

探子回报,其麾下将领,近日颇多串联。”

“果然……” 石漱钰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他觉得朕……应该好不了了。小动作……多着呢。”

她轻轻咳嗽两声,石绿宛连忙为她抚背顺气。缓过劲来,石漱钰看着两位心腹,缓缓道:

“那朕……就如他的愿。对外,就说朕病重……无法主持事务,大军……明日开拔,继续班师回朝。但目的地……不去汴梁,先去恒州。”

“恒州?” 石绿宛一怔。恒州地处河北中部,并非回汴梁的直线。且离河东更近……

“陛下这是……要逼刘知远反?” 石雪反应更快,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大军拖着病重的皇帝,滞留在靠近河东的恒州,这对本就蠢蠢欲动的刘知远而言,无异于一个巨大的诱惑和压迫。

他会如何抉择?是继续观望,还是忍不住跳出来?

“不错。” 石漱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若一直龟缩在河东,凭山河之险,朕要收拾他,还需费一番手脚,更恐契丹有变。不如……引蛇出洞。

他觉得朕病重将死,朝廷无主,正是他顺天应人、清君侧的大好时机。

朕就给他这个机会,看看他……敢不敢出来,有没有这个本事!”

“可是陛下,” 石绿宛担忧道,“您的龙体……”

“无妨。” 石漱钰摆摆手,尽管这个动作让她又有些气喘,

“正因为朕病重,他才会更有恃无恐。你们两个,去安排。搞得……紧张些。

对外就说,朕的病情已有起色,只是思念京师,想要快点回汴梁调养。但……”

她微微眯起眼,

“要留出点破绽。眼神、语气、还有对朕病情的描述,要让人看出你们说的朕好了,是假话,是欲盖弥彰,是怕朕真的不行了,军心崩溃,所以在强撑!”

她这是在下一盘险棋,一场针对刘知远的、巨大的心理战和诱饵战术。

用自己病重将死的假象作为鱼饵,引诱刘知远这条潜藏的大鱼离开老巢,主动出击。

“去吧。朕……再歇会儿。” 吩咐完,石漱钰也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乏力和眩晕袭来。

方才一番思虑和言语,似乎又耗去了不少刚刚积蓄起来的元气。她闭上眼睛,任由石绿宛和石雪小心地扶着她重新躺下。

石绿宛和石雪领命,退出御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陛下为了社稷,连自身病体都用作筹码,她们又岂能不尽心竭力?

很快,晋军大营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因皇帝病重而弥漫的绝望与压抑,似乎被一股刻意营造的、带着焦虑的希望所取代。

两位宰相石绿宛、石雪频繁出入御帐,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强颜欢笑的复杂表情,对前来探询的高行周、符彦卿、李守贞等高级将领透露:

陛下高烧已退,神志清明了许多,只是身体极度虚弱,思念京师,已下旨明日大军开拔,先往恒州,再图回汴梁静养。

然而,她们的眼神飘忽,语气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仓促,提及陛下病情时,往往含糊其辞,或用渐好、稳定等词一带而过,一旦被追问细节,便顾左右而言他。

更有不小心从御帐中端出的药渣、染血的布巾被匆忙处理的宫女泄露出来。

种种迹象,在陛下病重的大背景下,被无限放大和解读。

一种新的流言开始在军中高层秘密流传:陛下其实并未真正好转,所谓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

两位宰相和近臣们是在硬撑,怕消息彻底走漏导致军心溃散,才故作镇定,急着要带陛下回汴梁,或许是想赶在之前,稳定中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越过黄河,飞向晋阳。

太原王府内,刘知远接到来自莫州方向的密报,眉头深锁,报告详细描述了晋军大营近日的异常动向,以及两位宰相那欲盖弥彰的表现。

“病重……思归……强撑……” 刘知远咀嚼着这些词汇,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王峻回来后,他本就对女帝的真实状况将信将疑,如今这最新情报,似乎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

那石漱钰,怕是真的大限将至了!石绿宛、石雪两个女人,是在玩一出空城计!

“令公,机不可失!” 郭威再次进言,这次语气更加肯定,

“皇帝病危,权臣惶恐,急于归京,此乃天赐良机!

当速发大兵,截其归路,或直捣汴梁,则大事可定!”

刘知远沉吟良久。他生性谨慎,但也绝非优柔寡断之辈。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对手已至最虚弱之时。

若再犹豫,等那女人真的撑回了汴梁,朝廷有了准备,或者契丹那边出了变故,就未必再有如此良机了。

“再探!” 刘知远最终下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派白文珂去!以进贡药材、奇货为名,亲自去恒州探病!

朕要亲眼看看,那石漱钰,到底是真好了,还是在装神弄鬼!”

白文珂,北都副留守,刘知远心腹,为人精细,善于察言观色。

他领命后,精心挑选了一批名贵药材和一些河东特产奇玩,带着少量随从,离开晋阳,快马加鞭,东向恒州。

当白文珂抵达恒州时,晋军主力已在此驻扎数日。

恒州城内外,晋军旗号严整,巡逻严密,但那股刻意维持的肃杀之下,总让人觉得有些外强中干。

尤其是中军大营,更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出入皆需严查,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文珂递上刘知远的贡表和礼单,言辞恳切,表示听闻陛下北伐辛劳,偶染微恙,刘公忧心如焚,特命他前来问安,并献上河东薄礼,祈愿陛下早日康复。

请求递入,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有内侍出来,引白文珂入内。一路行去,岗哨林立,

甲士目不斜视,但白文珂敏锐地感觉到,这些士兵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终于来到御帐之外。帐帘掀起,一股浓重得几乎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某种熏香也掩盖不住的、淡淡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白文珂心头一凛,低头垂目,躬身入内。

帐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牛油灯。御榻之上,重重锦被之中,隐约可见一人靠坐。两名女子一左一右侍立榻边,正是石绿宛与石雪。

两人皆面色憔悴,眼带血丝,见到白文珂,只是微微颔首,神色间充满了疲惫与一种强自支撑的凝重。

“臣……北都副留守白文珂,奉太原王之命,叩见陛下!恭祝陛下圣体安康!”

白文珂趋步上前,在御榻前数步外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恭敬无比。

一阵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咳嗽声从榻上传来,咳了许久,才有一个极其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响起,气若游丝:

“平……身……刘卿……有心了……”

白文珂谢恩,缓缓起身,这才敢微微抬起眼帘,快速而隐蔽地扫向御榻。

只见皇帝石漱钰半躺在厚厚的软枕之中,身上盖着明黄锦被,只露出脖颈以上。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双颊却反常地泛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紫。

长发未绾,披散在肩头,更显得脆弱不堪。

她微微睁着眼,但眼神涣散,似乎难以聚焦,额头上布满细密的虚汗,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仅仅是说了一句话,便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而短促。

“陛下……” 石绿宛连忙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擦拭额头,动作轻柔,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惜。

白文珂心中剧震!这哪里是渐好?这分明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之相!

比王峻描述的,似乎还要严重数倍!那强撑的精神,那涣散的眼神,那异常的红晕……

分明是内火煎熬、元气将绝的征兆!

他定了定神,躬身道:

“陛下洪福齐天,偶染小恙,定能遇难成祥。太原王在河东,日夜为陛下祈福,闻陛下思念京师,心中亦感同身受。

特命臣献上老参一株,灵芝一对,并河东些许土仪,不敢言补,唯愿陛下服之,能稍安圣体,早日还京。

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如此英明神武,仁德布于四海,定然会受到上天眷顾,转危为安!”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皇帝祈福。

榻上,石漱钰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飘忽地落在白文珂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仿佛认出了他是谁,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刘公……有心了。” 她重复道,声音更加微弱,断断续续,“朕……加封他为……北平王……望他……为朕……守好河东……门户……不负……朕望……”

“臣代北平王,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

白文珂再次跪倒,心中却念头急转。加封北平王?这是示好,还是麻痹?亦或是自知不久于人世,在安排后事,拉拢强藩?

就在这时,石漱钰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加厉害,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石雪慌忙上前,一手扶住她,一手将一个雪白的丝绢递到她唇边。

“咳咳……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石漱钰猛地向前一倾,似乎要呕吐。石雪手中的丝绢连忙接住。

白文珂跪在地上,角度恰好能看到那方丝绢。只见雪白的绢面上,赫然沾染着一抹刺目的、带着泡沫的暗红色!是血痰!

皇帝咳血了!

石绿宛和石雪脸色瞬间煞白,交换了一个惊恐万状的眼神,虽然迅速掩饰,但那瞬间的慌乱却被白文珂捕捉个正着。

石雪手忙脚乱地将染血的丝绢团起,塞入袖中,强作镇定地为皇帝抚背。

石漱钰咳出这口血痰,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回枕上,眼睛半阖,胸口微弱地起伏,连呼吸都变得似有似无,只有那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更加明显。

“陛下需要静养……白副留守,且先退下吧。” 石绿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对白文珂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白文珂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叩首:

“是,是!臣告退!陛下万望保重龙体!”

说完,他几乎是倒退着,迅速退出了御帐。

直到走出中军大营,被冷风一吹,方才御帐中那一幕,尤其是那口刺目的血痰和两位宰相瞬间的失态,深深印在了白文珂的脑海里。

皇帝石漱钰,绝非渐好,而是已至弥留之际!咳血,乃是肺腑重损、邪毒攻心的凶兆!

石绿宛、石雪等人,不过是在硬撑,粉饰太平!刘公的机会,真的来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上马,带着随从,星夜兼程,返回晋阳。他要将亲眼所见,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刘知远。

那位年轻女帝的生命,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河东的霸业之机,已近在眼前!

御帐内,白文珂离去后许久,石漱钰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哪还有半分涣散与垂死?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算计的锐光。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内侧——那里,有一个刚刚被她自己悄悄咬破的小伤口。

“演得……可还像?” 她看着石绿宛手中那方染着血的丝绢,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石绿宛和石雪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刻,她们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石雪心有余悸道:

“像,太像了……尤其是陛下咳血那一刻,臣魂都要吓掉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石漱钰缓缓闭上眼,这次是真的感到了极度的疲惫。

方才一番表演,耗神费力,几乎让她虚脱。

“刘知远……该动手了。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尤其是河东方向……咱们的鱼,要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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