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什么来历，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许唯一坐在船舷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甲板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少年。

陆西斧搁在膝盖上，斧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她刚上船，就看见这小子从船舷边探出个脑袋，怯生生的像只老鼠。

嘟嘟趴在她肩膀上，触手抓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棒，抡得呼呼生风。

它把锅盔压得很低的，只露出两只圆眼睛，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木棒比它整个身子都长，抡两圈就被惯性带得往前栽，差点从许唯一肩膀上滚下去。

那少年看着许唯一威风凛凛的样子，又看了眼她肩膀上，那只正在和木棒搏斗的粉色小章鱼，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趴在船头上，亲眼看见这个女人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那只可怕的鲨鱼砍翻在地。

“我叫李明，”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今年刚满十八岁，家里有七口人，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两个……”

“停停停，”许唯一抬手打断他，“说重点，没空听你背家谱，就从你来到这世界开始讲。”

李明被她这一抬手吓得往后缩了缩，肩膀撞在船舷上。他又咽了口唾沫，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组织语言。

“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他的声音闷闷的，“刚来到这里那天，就下了一场大暴雨。一个浪头把木筏上的新手礼包、鱼竿什么的全都冲走了。幸亏我反应快，死死抓住了木筏，才没被淹死在海里。”

许唯一没说话，嘟嘟停下了抡木棒的动作，触手尖搭在许唯一的衣领上，眼睛首首地盯着李明。

“后面几天也一首找不到陆地，我的木筏是最低级的那种，没有桨，没有帆，只能顺着海流漂。饿了就啃背包里剩下的半块干粮，渴了但没有水可以喝。干粮吃完了就饿着，只能在公共频道乞讨，维持生计。”

许唯一的手指在陆西斧的斧柄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许唯一一眼，然后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系统面板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他把它转向许唯一。

聊天记录密密麻麻，最早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有没有好心人有多的食物？我己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一点点就好。”

“谢谢大哥，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有没有人有不要的木头？一块就行，我想修一下我的木筏。”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请问有人知道怎么用木头做桨吗？我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谢谢大叔，我学会了。”

“有人知道最近的陆地在哪个方向吗？我己经漂了五天了。”

“谢谢您，我这就调整方向。”

……

每一条都是求助，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真诚的道谢。回复他的人ID各不相同，有的一次给了他好几天的口粮，有的只给了几块饼干，有的教他生存技巧，有的只是指了个方向。

许唯一的目光从那些聊天记录上移开，落在李明脸上。

少年的脸被海风吹得粗糙，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面是青紫色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大概也是哪个玩家施舍的，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

他才十八，日子过得太苦了了吧。

许唯一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高考完那个暑假，她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嫌胖不肯吃。她爸开车带全家去海边玩，她嫌太阳晒，躲在酒店里打游戏，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人。

“小孩。”她的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你不会刚高考完吧。”

李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是啊，刚考完，分数还没出呢。”

又补了一句，“应该考得不错，我跟同学估过分了，至少也是六百分往上。”

许唯一沉默了两秒，然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那个没事没事，”她摆摆手，“没准你考得不咋地，穿过来正好换个活法呢，这是好事啊。”

李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下头，眼眶更红了，鼻翼微微翕动，像要哭出来似的。

“哎，我也是够倒霉的。”他的声音哑得像含了沙，“现在木筏都没了，也回不去了……”

他坐在甲板上，瘦得腕骨突出，不合身的旧T恤被海风吹得鼓起来。许唯一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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