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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第49章 耶克拉的电话(二)

📚 魂穿安东尼奥从U15男足开始 · ✍️ 志澜客 · 📝 1639字 · ⏱️ 4分钟

茶叶寄出去的那天,是2019年10月11日。

安东尼奥记得这个日子,不是因为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事——亚少赛决赛圈的抽签还没出来,球队暂时解散,球员们各自回俱乐部。香河基地一下子空了。训练场上只有风把球门网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瘪下去又鼓起来。他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吃完早饭,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时,不锈钢磕碰的声音在整个餐厅里响了很久。

他那天只有一件事要做。

他从宿舍衣柜里拿出那盒茶叶——铁观音,童杰帮他买的。童杰问他要买什么价位的,他说“好的”。童杰又问“多好”,他说“我妈没喝过中国茶,让她尝尝”。童杰没再问了。他去买了一盒安溪铁观音,深蓝色的铁罐,罐身上印着金色的茶树。安东尼奥接过罐子的时候用手掂了掂,然后说:“这个罐子好看。我妈会喜欢的。”

他把茶叶带回宿舍,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用翻译软件把自己想说的话从西班牙语翻成中文,抄在一张白纸上。抄了三遍。第一遍字太大,纸不够用。第二遍漏了一个词。第三遍他把纸举起来对着日光灯看了看,觉得可以了。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快递袋里,和茶叶罐一起塞进纸箱。快递单上他写了母亲的名字——María del Carmen Ruiz——然后是二哥哈维在耶克拉的地址。他在寄件人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时停了片刻。笔尖停在纸面上,洇了一个小墨点。然后他继续写完了。

邮局在香河镇上。他走路去的。那天的阳光很好,北方的秋天干燥而明亮,路边的白杨树己经开始落叶,叶子干透了,踩上去沙沙响。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训练外套,右膝盖在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屈。他的手里捧着纸箱,不重。但在走过白杨树最密的那一段路时,他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纸箱上的地址。

耶克拉。那个地名用圆珠笔写着,笔画很用力,纸箱表面凹下去两道沟。他上次回耶克拉是去年的事。母亲在厨房里煮咖啡,他坐在院子里看父亲留下的那棵橄榄树。那次母亲还能认出他。那次母亲的阿尔茨海默症还只是偶尔忘事——忘钥匙放哪儿,忘今天星期几。但医生的诊断己经下来了,用他大哥卡洛斯的话说,“像一颗埋得很深的炸弹,听不见滴答声,但你知道它在走。”

一年了。他不知道那滴答声走到哪儿了。

他站在白杨树下,把纸箱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袋里摸到了那瓶喷雾。他没拿出来。他看着纸箱上的地址,然后用西班牙语轻声说:“再过两周。快递说两周能到。”

他走进邮局。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一个外国教练捧着小纸箱走进来,先用中文问了一句,见他反应慢了,又放慢语速用中文问了一遍。他听懂了“国际”“海运”“加急”,用不太熟练的中文笔画着解释了用途。她接过纸箱,称重,贴上快递单,把回执撕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回执,说了句“谢谢”,她摆摆手说“不客气”。他走出邮局,把回执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拉上拉链。

然后他站在邮局门口,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发了几秒的呆。白杨树叶在他脚边打转。

他忽然想起他给母亲的第一封信。那是1998年,他十八岁,刚到马德里。信是用钢笔写的,写了三页,字迹越来越潦草,因为他一边写一边哭。他在信里说他不想踢了——训练太苦,教练太凶,马德里太大。三天后母亲回信了,只有一句话。他至今记得那句话的每一个字母——“Si empiezas algo, lo terminas.” 开始了,就要走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膝上的旧伤疤。开始了,就要走完。

他沿着白杨树往回走。香河基地的门卫己经认识他了,远远就抬起栏杆。“安教练,早啊!”门卫用带着河北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道。安东尼奥能听懂“安教练”两个字。他把这两个字带回宿舍放在桌上,和快递回执放在一起。

那片茶叶在路上走了三周。从河北香河到马德里海关,从马德里到穆尔西亚,从穆尔西亚到耶克拉。阳光把咖啡豆晒得噼啪响的山坡小镇,建在岩石上的白色房子,每条巷子窄得几乎容不下两个并肩走的人。快递员骑着摩托车在石子路上颠簸,把纸箱放在哈维的酒馆吧台上。哈维正在擦杯子。他把抹布搭在肩上,拿起纸箱看了看寄件人那一栏的字,然后放下杯子,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拆开了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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