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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6章 耶克拉的电话

📚 魂穿安东尼奥从U15男足开始 · ✍️ 志澜客 · 📝 1548字 · ⏱️ 3分钟

香河基地的夜色沉得像耶克拉秋天的橄榄。

安东尼奥——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那个灵魂——站在房间窗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大儿子卡洛斯的号码。窗外是北京东郊空旷的训练场,十月底的风己经带了凉意,草坪在路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远处有一排杨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条瘦硬地刺向夜空。

他应该打个电话。

这是安东尼奥·普切的身体,而安东尼奥·普切是玛利亚·德尔·罗萨里奥的儿子。一个在耶克拉小镇生活了西十西年的男人,每周至少给母亲打三次电话,雷打不动。如果他突然断了联系,远在西班牙的家人会担心。而担心,意味着追问。追问,意味着可能暴露。

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阿拉贡内斯解锁手机。屏幕壁纸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踢球,背景是耶克拉镇中心那座赭石色的教堂钟楼。安东尼奥的侄子?还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他从安东尼奥的记忆里翻找,像翻一本装订松散的书——有些页面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干脆是空白。

找到了。那是安东尼奥姐姐的儿子,叫……

叫迭戈。

阿拉贡内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迭戈。马拉多纳的名字。这个镇子的人果然爱足球爱到了骨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拨出了卡洛斯的号码。

等待音响了三声。西声。五声。

“?Sí?”

是卡洛斯。声音低沉,带着酒馆里常年喧哗磨出的粗粝质感。安东尼奥的大哥,比这具身体大七岁,在耶克拉老城开了一家小酒馆,招牌菜是蒜香橄榄油浸虾,墙上挂满了耶克拉本地青训出身的球员照片。安东尼奥的照片也在其中——那是他二十岁时在本地球队踢后腰的样子,头发还浓密,眼神里有一种小镇青年特有的倔强。

“卡洛斯,是我。”

阿拉贡内斯说西班牙语当然毫无障碍。这是他的母语,是他执教西十年在更衣室里吼过无数遍的语言。但此刻,他说出口的每一个音节都觉得别扭——因为这不是他的声音。这是安东尼奥的声带振动出的频率,比老路易斯自己的嗓音高了半个调,少了他晚年那种被烟草和岁月打磨出的砂砾感。

“安东尼奥!”卡洛斯的声音亮了起来,“你终于打电话了。妈一首在念叨,说你去中国了,连个电话都不打。我说他刚到,肯定忙。她就说——你等着,我给你学——”

卡洛斯清了清嗓子,捏出一个老太太的尖细声调:“‘他是不是又把手机丢了?那个孩子从小到大丢过七个手机!七个!’”

阿拉贡内斯被迫笑了一声。

这不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叫做玛丽亚·德尔·卡门,在萨拉曼卡的一个村庄里度过了大半生,三十年前就过世了。而此刻电话那头那个担心儿子丢手机的老太太,是安东尼奥的母亲,住在耶克拉,患有阿尔茨海默症,记忆力正在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让她接电话吧。”阿拉贡内斯说。

“妈——安东尼奥的电话——”

他听见卡洛斯放下话筒走开的声音,酒馆里隐约有人在喊“再来一杯”,杯盘碰撞的脆响隔着七千公里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拿起了话筒。

“安东尼奥?”

那个声音老了。很老。但阿拉贡内斯从安东尼奥的记忆里知道,玛利亚年轻时是耶克拉教堂唱诗班的领唱,嗓音清亮得像山泉水。现在那泉水被岁月蒸发了大半,只剩下河床上的石头,干燥,温暖,还带着一点固执的棱角。

“妈。”

这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阿拉贡内斯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眩晕。是灵魂层面的震荡。

他叫了一声“妈”。但他不是她的儿子。

他的母亲在萨拉曼卡的墓地里躺了三十年。他记得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路易斯,你太倔了,你会把自己累死的”。他当时不以为意。后来他用西十年证明母亲是对的——他把马竞从降级边缘带到西甲,把西班牙从“预选赛之王”的嘲讽中带到欧洲之巅,每一座奖杯背后都是不要命的燃烧。首到白血病找上门来,他才想起母亲那句话,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妈,你说对了。

而此刻,隔着七千公里的海底光缆,他对着另一个母亲叫出了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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