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主管脚步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这……”

“照做。”林北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能源核心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跳跃，映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顺便，在回复的指令里，嵌入一个‘回声’协议。”

“回声协议？”技术主管一怔。那是老首长林剑锋时代留下的一个极为古老的程序框架，其作用并非防御或追踪，而是——共鸣。

它会将任何接触它的外部信号轻微扭曲、延迟并微量复制，再沿着原路径一丝不差地“还”回去，如同对着幽谷喊话。

这不会造成破坏，却会像一个精准的、无意识的信号标签，暴露接收端的某些基础特征，更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知道你来了，并且，我在“回看”你。

“去吧。”林北挥了挥手。

技术主管不再多问，躬身退出。

门轻轻合拢，将房间里那种紧绷的寂静重新封闭。

林北知道，这条回复连同“回声”协议，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罗米修斯那里激起怎样的涟漪。

示弱？挑衅？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开局？“辛苦，共享愉快”——这六个字轻描淡写，却将对方单方面的“信息共享”定性为一种双向的、甚至可能是早有默契的交互。

而“回声”，则是更隐晦的接触：我不仅收到了你的试探，我还碰了碰你伸过来的手。

这很冒险。但面对罗米修斯这样的对手，一味的龟缩防御或许才是最大的风险。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一句话：“与阴影对局，你至少要让自己也变成一道光，哪怕只是微光。纯粹的黑暗，只会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需要光，需要主动搅动这潭深水，才能看清水下到底藏着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

罗米修斯基地，主控室内。

博士面前的屏幕上，原本流畅滚动的数据流，在某个瞬间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下，如同视频掉了一帧，短暂到普通监测系统绝对无法察觉。

但博士那双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韵律。

“博士？”旁边的副手察觉到他气息的微妙变化。

“零号大坝的回应来了。”博士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反而有种研究者发现有趣样本时的专注，“他们接受了‘共享’，并且……回赠了一点小礼物。”

副手看向屏幕，只看到那行简短的回复：“辛苦，共享愉快。”他疑惑道：“这……似乎只是礼貌性的回应？‘回声’协议没有被触发警报……”

“看来他是把权限关了啊，真的是有意思，以‘回声’开头，用共享来示好，这位大坝的新当家人比林剑锋还有意思。”

罗米修斯缓缓抬起眼睛，冰冷的视线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副手脸上，空气似乎瞬间凝结。

副手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避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声音发颤：“博士，我……我下次再也不乱说了。”

罗米修斯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用食指关节有节奏地轻叩着冰冷的金属台面。

每一声叩击都像敲在副手紧绷的神经上。技术室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深陷的眼窝处投出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半晌，他才伸出手，动作堪称轻柔地拍了拍副手的肩膀。

副手却在那触碰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那不是手掌，而是一块寒冰。

“知道为什么我总能睡得安稳吗？”罗米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游过枯叶，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因为我只相信，永远闭上嘴的人……才最不会说话。”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绝非笑容，而是一种对绝对掌控的冰冷确认。

说完，他收回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闪烁的数据屏幕，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对白从未发生，只留下副手僵在原地，面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来人，把他带下去。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至于你的家人，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博士！我……我跟了您十年啊！求您看在十年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不不不，是十年零七个月。”罗米修斯轻声纠正，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正因你跟了我这么久……你知道的太多了啊。”他向前倾身，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令人兴奋的秘密：“所以只好辛苦你……去试试我新发明的小玩意。我相信——”他的音调骤然拔高，眼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疯癫的光芒，“你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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