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午夜，港口区。

咸湿冰冷的海风裹挟着铁锈与腐烂海藻的气味，在迷宫般的废弃集装箱堆场之间呜咽穿行。

远处码头零星亮着几点昏黄的灯火，反倒将这片区域的黑暗衬得愈发粘稠，仿佛凝固的墨汁。

第七货仓如同匍匐在岸边的钢铁巨兽，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地起伏，大部分窗玻璃早己破碎，像一只只空洞无神的眼。

林北隐在货仓入口的阴影中，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海风掀起他微湿的额发，胸口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更清晰的，是怀中那把紧凑型手枪冰冷的触感，以及贴身内袋里那枚旧怀表坚硬的轮廓。父亲生前从不离身的物件，表壳上繁复的蔓藤花纹几乎被他这几个日夜得发烫。

赛伊德应该在三个街区外的备用接应点。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保险。

林北最后看了一眼腕上经过反追踪处理的简易通讯器。屏幕漆黑，信号在此地彻底断绝。他扯下它，扔进一旁积着污水的洼地，轻微的一声“噗通”，没入黑暗。

他抬手，推开了那扇半挂着的、早己锈蚀不堪的铁门。

吱呀——

货仓内部是更深的黑。

高处的几处破顶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割出模糊的光斑。

空气凝滞，弥漫着灰尘、霉味和陈年机油的气息。远处有滴水声传来，规律、清晰，一下一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我来了。”

林北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带着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响。

无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无声握紧袖中的枪柄，指尖冰凉，目光鹰隼般扫过每个可能藏匿的角落——生锈的起重机骨架、堆积的废木箱、扭曲断裂的传送带……

“东西。”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突兀地从左前方一堆集装箱顶端的阴影里飘来，冰冷、飘忽，难以定位。“放在你脚下那块有红漆标记的地上，然后，退到月光下面。”

林北低头，借着微光，果然看见脚边不远处，一片圆形的红漆痕迹在灰尘中格外刺眼。他没动。

“我要的答案呢？”他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语气平稳。

阴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带着令人极不舒服的杂音。

“先验货。规矩，林少爷。”

林北静立了两秒。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个天鹅绒小袋，放在那片猩红的圆心。

手指离开地面的刹那，指尖极快地在粗糙的尘垢上划过一道短促的、几乎无法分辨的刻痕——那是他与赛伊德约定的紧急记号。

起身，后退，他让自己完全浸入一束自高处斜射而下的清冷月光中。光线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就在他站定的瞬间——

一道矮小敏捷的黑影，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毫无声息地从集装箱顶滑落，眨眼间掠过红漆标记，抓起小袋，又疾退至阴影边缘。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黑影在暗处停顿片刻，似在检视。几秒后，那失真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多了一丝满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度：

“很好，令尊的怀表，还有里面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感情用事，往往是致命的弱点，林少爷，你父亲没教过你吗？”

林北心脏骤然一缩。照片！那是怀表里藏着的、多年前他与父母唯一的全家福。对方连这个都一清二楚！

他强迫自己纹丝不动，只冷冷道：“货验完了。答案。”

“答案？”那声音又笑了起来，似乎连变声器的干扰都减弱了些，露出一缕原本的、沙哑的音色。“‘北极光’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救援。那是一次清除行动。目标，正是你的父亲林剑锋——谁让他，碰了不该碰的秘密。”

寒意顺着脊椎窜起。林北的呼吸几乎停滞。

“至于动手的人……”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残忍的玩味，“就在你信任的人之中。GTI的内部，颜色可比你想象的……丰富得多。”

“名字。”林北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名字？”黑影似乎在阴影里动了动，像是一个耸肩。“那就不是这个价码能换的了，林少爷。不过，我倒可以给你另一条线索——三年前，行动前一周，你父亲最后一次加密通讯的接收频道，隶属于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GTI内部监察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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