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涩。

像是过期的葡萄汁。

白洛沉默的把这杯所谓的“陈年佳酿”灌进喉咙。

那位热情的“送丧”大叔已经晃晃悠悠地去寻找下一个碰杯的倒霉蛋了，留下白洛一个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周围是人的海洋。

小提琴手拉出的曲调欢快得近乎尖锐，混杂着人们庆祝劫后余生的尖叫和狂笑。

这是某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每个人都在拼命地笑，拼命地欢呼，仿佛只要停下来一秒，那个噩梦般的机械皇帝就会重新从地底爬出来，把他们的脊椎抽出来当皮带用。

白洛缩了缩脖子。

即使在这么热烈的氛围里，他还是觉得冷。

不是那种没穿衣服的冷。

是那种刚看完《死神来了》还要去坐过山车的透心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酒杯。

那抹猩红的残液挂在杯壁上，缓慢滑落，像是一道蜿蜒的裂痕。

“继承导师的遗志……”

白洛扯了扯嘴角。

想笑。

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什么狗屁遗志。

那根本就是一屋子随时可能爆炸的违禁品，还有那个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就会被全银河通缉的研究课题。

在这个刚刚结束了名为“第二次帝皇战争”的疯狂年代。

任何和“无机生命”，“智械”沾边的东西，下场通常只有两个：

要么被愤怒的幸存者轰杀至渣。

要么被博识学会的高层当成典型，直接实行物理净化。

而他。

白洛。

现在是博识学会「完美进化学派」下属的不知凡几的实验室唯一的负责人。

那个未来整出来「反有机病毒」，「告死魔」等一些列逆天玩意的传奇神人派系。

“这开局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

白洛叹了口气。

算了。

想再多也没用，脑袋还在脖子上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先把自己灌醉再说。

白洛抓着空酒杯，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香水、酒精和某种水果味儿的空气涌入肺部。

既然逃不掉。

那就再来一杯。

只要喝得够多，就算世界末日来了，他也只能算是个醉死的糊涂鬼。

他转过身。

准备穿过这群狂欢的疯子，去吧台再要一瓶那种能把嗓子烧穿的烈酒。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一半。

也就是身体大概旋转了九十度，视线刚刚扫过那个挂着巨大类似于日晷的墙壁时。

他的动作停住了。

极其突兀的停滞。

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放映机被突然卡住了一帧胶片。

周遭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声，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是声音消失了。

是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屏蔽了所有与“视觉”无关的信息处理通道。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个景象。

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也就是那个挂着彩带的立柱旁边。

飘着一个影子。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此，甚至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影子。

它并不凝实。

甚至可以说近乎透明，像是用淡淡的水汽勾勒出来的轮廓，透过它的身体，还能隐约看到后面那个正在往嘴里塞蛋糕的胖妇人。

如果不是白洛刚才转身的动作太快，眼神甩过去的离心力太大。

他绝对会把这一幕当成眼花或者飞蚊症。

但此刻。

既然看清了。

那便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冻结。

那个影子不高。

确切地说，是个少女的体型。

繁复的宫廷长裙层层叠叠，却不显得臃肿，反而透着一种精密的，经过数学计算般的几何美感。

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皇冠。

不是那种俗气的金银珠宝。

那皇冠是由无数微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齿轮和星轨构成的，每一个零件的咬合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理智与冷酷。

而在那皇冠之下。

是一张白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陌生得让他汗毛倒竖的脸。

黑塔。

那位智识星神的令使，天才俱乐部的＃83号会员，全宇宙奇物收藏家。

但又不完全是她。

眼前这位“黑塔”的气质，和那个在空间站里虽然傲慢但偶尔还会转个圈圈的可爱人偶既然不同。

如果说空间站的黑塔人偶是一个精致的手办。

那眼前的这一位。

就是端坐在王座之上，用冷漠目光注视着文明生灭的神明。

她的裙摆下没有脚。

而是无数延展而出的，虚幻的数据流光，如同触手般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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