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沉醒得比闹钟还早。

天没全亮，宿舍里是那种介于夜和晨之间的灰，柜门、床沿、旧训练服都像被薄薄一层冷雾罩着。行李箱昨晚就摊在地上，拉链开着，里面只装了最必要的几样东西。

两套换洗衣服。

个人证件。

副机。

旧数据盘。

还有昨晚重新整理过一遍的证据缓存。

就这些。

三年职业生涯在曜星留下来的痕迹，真要收起来，竟然连半箱都装不满。

陆沉蹲下身，把最后一根备用接驳线塞进夹层，动作很稳。不是不疼，只是疼也得先做完。

再留一天，他会失去什么，他昨晚己经想得很清楚了。

设备权限会继续往俱乐部手里收。

宿舍和训练楼的报备会越来越紧。

外面那点风声也会被继续往上吹。

到时候他想走，走不走得掉先不说，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还能自己挑时间、挑路线、挑带走什么。

而现在离开，能保住什么？

至少人是活的。

证据还在手里。

行动轨迹能先从曜星的摄像头和门禁系统里切出去。

这就够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罗振发来的新消息。

`九点来一趟办公室。`

`合同和昨天外面的风声，顺便聊聊。`

陆沉盯着那两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来了。

前世到了这一步，曜星最爱做的就是把人再叫回那间办公室里，先安抚，再施压，最后顺手把你下一步的路也替你规定好。

你住哪儿。

你暂时停不停训。

你设备交不交。

你对外回什么、不回什么。

只要你坐下听，他们就默认你还在盘里。

陆沉没有回消息，收起手机，拎起行李箱，把最后那张还挂在椅背上的曜星训练服叠好，压进最底下。

衣料很熟。

上面还留着洗衣液和旧设备舱里混出来的淡淡金属味。

前世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碰这种布料。

不是因为怀念。

是因为一摸到，就会想起自己是怎么从这里被人一层层剥出去的。

陆沉拉上行李箱，站首身体，看着这间住了三年的宿舍，心里没什么多余起伏。

舍不得这种情绪，早在前世就被磨干净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念头。

走。

走之前，还有最后一刀得正面切开。

九点整，陆沉拎着箱子站在罗振办公室门口。

和前几次不一样，这回罗振旁边多了个人。

穿灰色职业套装，胸牌是法务与运营协调组，桌上还放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夹。看见陆沉带着箱子进来，她眼神先在那只行李箱上停了一下，随即很职业地收住。

罗振倒像并不意外，只抬了抬手。

“坐。”

陆沉没坐，把箱子立在身边，神情淡得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晨会。

“有事首说。”

罗振看了他两秒，笑意很浅。

“你火气别这么大。今天找你来，不是跟你翻脸，是想把事情往能收的方向收。”

他说着，把桌上那份文件夹往前推了推。

“外面那点风声你也看见了，都是捕风捉影，俱乐部这边己经在压。现在最稳的做法，是你先暂停对外接触，训练这边也先缓一缓，设备和账号交给我们统一保管，等风头过去，再看后面怎么处理。”

又是保护。

又是统一保管。

陆沉听着，只觉得连呼吸都冷了。

“怎么处理？”

他问。

罗振像早就准备好了词，语气不疾不徐。

“看情况。如果只是状态问题，休整一下，内部评估过了，后面不是不能回。可你现在要是自己乱动，去外面接触不该接触的人，再让事情发酵，那就真不好收了。”

旁边那位法务适时接话，声音很柔和。

“陆先生，我们理解你现在情绪压力大，所以才建议你先把个人设备和对外沟通降下来。这样对你也是保护，避免后续被人断章取义。”

陆沉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我要是不交呢？”

空气静了一下。

罗振脸上的笑没完全退，只是眼神往下沉了半寸。

“别犯傻。”

他说。

“你现在不是跟俱乐部置气的时候。”

“我是问，如果不交，会怎么样？”

陆沉声音还是平的。

“会扣我设备，还是扣我人？”

法务皱了一下眉，像觉得这话太冲了。

“没有人要扣你什么，我们只是希望你配合流程。”

“流程？”

陆沉扯了下嘴角。

“外面先放风，说我状态不对，里面再统一口径，让我交设备、停训练、别对外说话。这就是你们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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