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到训练层的时候，基地己经彻底醒了。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抱着战术板快步经过，清洁机器人贴着墙边无声滑行，训练室的玻璃门一扇扇亮起，里面投着版本地图和数据面板的冷光。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今天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工作日。

陆沉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休息区那边有人朝他抬了下手。

“聊完了？”

声音不高，带点熟稔的笑。

陈锋站在饮品机旁边，穿着半拉开的训练外套，手里还拿着两罐冰饮，姿态松松散散的，像正好路过，又像本来就在等人。

前世很多时候，陆沉都觉得陈锋这人天生有种让人卸劲的本事。

不抢眼，不压人，说话总留三分余地。队里谁和教练闹僵了，他能打个圆场；谁比赛打炸了，他能拍着你肩说一句没事，下一场扳回来。

他甚至很少把自己摆在最前面。

所以也最像不会背后捅刀的那种人。

陆沉看着那张脸，胸口那股熟悉的恶心几乎是贴着旧伤翻上来的。

前世也是这样。

出事之后所有人都在躲他的时候，陈锋还会凑过来，低声说兄弟你先稳住，我帮你听听上面到底什么态度。等他真把话说出去，没多久，管理层那边就总能精准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

陈锋不是不讲兄弟情。

他只是永远站在更安全的那边。

谁看起来会赢，他就离谁近一点。

谁快沉了，他就把脚收回去。

陆沉压住眼底那点冷意，走了过去。

“嗯。”

陈锋把手里一罐冰饮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很。

“给，醒醒神。老罗今天一大早把你叫上去，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陆沉看了一眼那罐饮料，没接，只淡淡说：“不渴。”

陈锋也不尴尬，顺手把那罐放到旁边台面上，笑着偏了偏头。

“怎么，谈得不顺？”

休息区不是完全私密的地方。

离训练室有一段距离，旁边却还隔着一条半开放走廊。外面偶尔有人经过，真要被谁听见，也完全能说只是队友之间普通聊天。

这种地方最适合陈锋。

进可试探，退可圆话。

陆沉靠在台边，语气压得很平。

“你消息倒快。”

陈锋笑了笑，像没听出话里的东西。

“基地就这么大，管理层一有动静，谁看不见？再说了，你这几天本来就招眼，老罗突然找你，大家难免多想两句。”

大家。

又是这种永远说不出具体是谁的词。

前世陈锋最会用这种说法。像是把自己藏在人群里说话，出了事，怎么退都有余地。

陆沉抬眼看着他。

“你也在多想？”

陈锋啧了一声，像被问得有点无奈。

“我多想什么，我还不是担心你。你最近跟上面那边绷得太紧，大家都看得出来。要真是给你好事，那当然最好；要不是，你也别顶得太硬。”

这句话一落，陆沉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跟上面绷得太紧。

前世这时候，队里大部分人只知道他近来和赛训有分歧，具体到管理层、合同和权限这种东西，没那么快传开。

陈锋现在这口风，己经不像单纯猜。

更像提前知道这事落点会在哪。

陆沉没露出来，只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陈锋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他这句是真问，还是带着刺。

片刻后，他把手里那罐饮料捏得轻轻一响，语气放得更低。

“真要我说，先别跟俱乐部拧着来。尤其今天。”

“为什么是今天？”

“下午不是训练赛吗。”

陈锋答得很快。

“这场分量不低，教练组盯着，老罗那边也肯定会看。你这时候跟合同闹别扭，容易让人觉得你把情绪带到比赛里。”

陆沉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跟合同闹别扭？”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锋眼里那点笑意收了一下，又很快补回来。

“猜的。老罗找你，不就那几种事？不是合同，就是资源安排。”

猜得真准。

陆沉没拆穿，反而像真被说中了，垂眼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浅。

“合同里有些条款挺怪的。”

陈锋没有立刻接。

陆沉能感觉到，对方在等，等他把那句“怪”具体说出来。

前世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把话送出去的。

觉得对面是兄弟，觉得有些委屈总要找个人讲，结果你刚把最在意的那一截掏出来，对方己经帮你记住了最值钱的词。

陆沉心里发冷，面上却像真有点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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