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春雨总是带着股子没褪干净的寒意,细密得像针,斜斜地扎进松花江的微波里。洛风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胶伞,伞面被雨点敲得啪嗒作响,像极了当年老式键盘清脆的空格声。他另一只手里拎着兜刚出炉的粘豆包,热气儿隔着塑料袋把他的手掌心熨得通红。
楚云秀挽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缩在伞影里,脚下那双小羊皮的长靴小心翼翼地避开青石板上的水洼。她今天没化妆,素净的脸上透着股子被岁月温柔抚摸过的淡雅,颈间那枚红木平安扣在雨雾中显得愈发温润。
“阿风,你说这雨要是再下大点,后院那几株刚冒尖的芍药会不会被浇坏了?”楚云秀紧了紧搂着他胳膊的力道,声音在这雨幕里显得有些飘渺。洛风低下头,正瞧见她眼底那抹淡淡的忧虑,忍不住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胳膊传到了楚云秀心里。
他腾出手,隔着手套捏了捏她的鼻尖,语调慵懒得像这午后的雨。他说秀秀,咱们在大兴安岭练过的小辈,哪有那么娇气,这雨是老天给的酒,那些花儿喝够了,开春才能红得勾人魂。
两人慢悠悠地拐进那条布满了红砖建筑的老街,二店的牌匾在雨中微微发亮,“残响”两个字透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店门口,莫凡正猫着腰,用一块干抹布仔细擦拭着外窗台上的泥点子。
这孩子自从回了哈尔滨,话虽然还是少,但眼里那股子冷厉已经彻底化作了灶台前的温软。瞧见洛风和楚云秀回来,莫凡只是直起腰,微微点了个头,视线在那兜粘豆包上停留了半秒,又折回去对付那块顽固的污渍。
“小北呢?没在后院练他那个‘重力抵消’?”洛风收了伞,在门槛上使劲磕了磕水珠,顺口问了一句。楚云秀已经先一步进了屋,利落地系上围裙,打算把那粘豆包放进蒸屉里再过一遍火。
莫凡停下手里的活儿,指了指楼上,闷声回道,去三楼了,说是那个‘感官疗愈’的模拟器有个参数跳变,他想去修修。洛风挑了挑眉,心里暗自点头,这帮小兔崽子,现在比起打比赛,倒是对这引擎的底层逻辑越发钻研得深了。
这种转变,正是洛风最想看到的。所谓的“残响”,不该只是一个职业选手的名号,而该是一套体系,一种能让那些被电子数据耗尽心力的年轻人,重新找回自个儿神魂的法门。
他走进吧台,熟练地磨了一份曼特宁咖啡豆。研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小店里回荡,这节奏感,比当初在赛场上瞬狙的频率还要让他心安。
下午两点半,雨势小了些,老街上开始有了稀稀落落的人烟。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背着个沉重帆布包的中年人推开了二店的门,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
那人一进屋,先是迟疑地打量了一圈那些高科技的模拟舱,最后视线落在了正慢条斯理喝咖啡的洛风身上。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关外嗓音,迟疑着问,请问……这儿是那个能让人‘心静’的地界儿吗?
洛风放下杯子,眼神平和得像是一潭老井水。他瞧见那人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干重体力活或者握冷兵器的印记,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有一股子被压力折磨透了的颓唐。
“大哥,进屋坐,先喝口热茶。”楚云秀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大麦茶走过来,语调轻柔,像是春日里的风。
那汉子局促地坐下,喝了大半碗茶,才支支吾吾地说,自家娃子在省青训队打得好好的,前阵子说是啥‘感官崩溃’,整个人傻了一样,非说自个儿是被困在程序里了。他听老街坊说,这儿有个姓洛的高人,能把人的魂儿从那铁盒子里拉回来。
洛风没应声,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楚云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多年默契攒下的无需言语,楚云秀微微点头,示意她去准备三楼的引导舱。
“大哥,魂儿没丢,只是路走岔了。”洛风站起身,大手拍在那汉子的肩膀上,力道沉稳得让那汉子心里的慌乱瞬间平了一半。
他领着汉子上了三楼,那儿是楚云秀一手布置的。没有冷冰冰的金属色,墙上贴的是淡绿色的草本壁纸,空气里燃着松木香,几台特制的模拟舱被包裹在厚实的皮质层里,看起来更像是让人休憩的蚕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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