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夏天短得像是一场幻觉，还没等大家把露背装穿个够，北境的凉意就顺着乌苏里江的河谷倒灌了进来。九月初的清晨，二店门口的石子路湿漉漉的，那是浓重的露水在红砖缝里积攒了一宿的结果。

洛风披着件深蓝色的粗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个刚买回来的大铝盆，正蹲在门口刷着昨晚剩下的锅底灰。楚云秀穿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趿拉着棉拖鞋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块啃了一半的烤红薯。

“阿风，你说这天儿变得也太快了，我那几盆绣球刚开得热闹，这就要开始缩叶子了。”楚云秀把一小块红薯心儿递到洛风嘴边，眼神里带着点儿娇憨的埋怨。洛风张嘴接了，软糯的香甜在舌尖化开，他含糊不清地回道，秀秀，这叫‘春华秋实’，花谢了那是为了让土养精蓄锐，等开春能供出更艳的色儿来。

自从百城赛哈尔滨站闹出那一出“救赎少年”的戏码，二店的名声已经不单单在电竞圈响亮，连老街坊们路过都会竖个大拇指，说这俩孩子心肠好。洛风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名头，他现在更发愁的是，小北和莫凡这俩小子最近有点儿“魔怔”。

自从见识了洛风在感官系统里那种近乎神迹的“乱序操作”，小北每天雷打不动地在负重服里跳绳，非说要练出那种“违背物理逻辑”的肌肉记忆。莫凡则是把自己锁在三楼的暗室里，天天听风声、辨水滴，试图在纯粹的感官噪声中找回忍者的“本能”。

“洛哥，我感觉我现在的意识能分出两股，一股盯着对手的抬手，一股盯着自己的心跳。”小北从后院跑进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个被他捏爆了的握力器。洛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斜了他一眼，笑骂道，你那是离走火入魔不远了，赶紧给老子滚去洗个热水澡，下午带你们去长白山。

去长白山，是洛风和楚云秀商量了很久的决定。不是为了打比赛，也不是为了训练，而是为了还一个“愿”。

当年洛风还在长白山下劈柴背雪的时候，曾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松下埋了一壶酒，还许了个愿：要是这辈子能带着心爱的姑娘再登一次世界之巅，他就回这儿来，把那壶酒喝了，顺便把那个心爱的姑娘定下来。

“阿风，你那时候真许了这个愿？”车子行驶在开往延边的公路上，楚云秀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桦林，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洛风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眼角眉梢都挂着笑，说那还有假，那时候我穷得只剩下那杆破枪和一膀子力气，不许愿，我怕老天爷瞧不见我。

车子颠簸在泥泞的小路上，远处的长白山主峰已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那是今年第一场初雪的痕迹。莫凡坐在后座，手里摆弄着一只红木雕成的小鸟，那是洛风送给他的，说是让他体会“静”中之“动”。

小北则是趴在窗边，兴奋地指着那些在林间穿梭的野兔子大喊大叫。这一路走来，原本压在肩膀上的那些冠军压力、感官负荷，似乎都随着这些原始的林海清风消散了个干净。

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山村，老木屋还在，只是房梁上多了几个燕子窝。洛风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柴门，熟悉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了他无数个在那孤独冬夜里挥洒汗水的记忆。

“秀秀，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后院把那酒挖出来。”洛风把外套脱了，露出精壮的胳膊。楚云秀也不闲着，她从后备箱里拎出早就备好的红绸子和灯笼，开始给这简陋的木屋添点儿喜气。

莫凡和小北对视一眼，很自觉地去林子里捡柴火了。他们知道，今晚这个木屋，只属于那对经历了十年风雨的老将。

当初雪开始扑簌簌落下时，洛风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青瓷酒坛子走进了屋。火炉已经被点燃了，干裂的松木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暖黄色的火光映在楚云秀那张宜喜宜嗔的脸上。

“快来烤烤，这雪落得真快。”楚云秀拉过洛风，帮他拍掉肩膀上的冰渣。洛风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赤诚。

他揭开酒坛的封泥，一股陈年的醇香瞬间溢满了整间木屋。那是黑土地特有的高粱酒香，带着股子不服输的辣劲儿，也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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