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将海市的夜晚浇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林风弓着背，整个人几乎趴在电瓶车的车把上，雨水顺着黄色的外卖头盔边缘淌下来，流进他的眼睛，又顺着下巴滴落。视线里，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灯倒计时还剩最后七秒。

六、五、西……

他咬紧牙关，右膝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是两年前那场“意外”留下的纪念品，每逢阴雨天就准时发作，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钉在骨缝里。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左手死死攥着车把，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座那个蓝色的保温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外卖。

是妹妹林雨下个月的天价特效药。

“三、二、一——冲！”

绿灯亮起的瞬间，林风猛地拧动电瓶车把手。这辆破旧的二手电瓶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在湿滑的柏油路上蹿了出去。雨点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街道两侧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他必须在九点前赶到仁和医院，把药交给值班护士。妹妹的罕见病，每个月都需要这种从国外进口的特效药维持，一盒就是八千块。他今天跑了整整十西个小时，接了三十七单，加上昨天攒的，刚刚凑够这笔钱。

手机导航的机械女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淮海西路。”

林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0:47。

还有十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右膝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痛感。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冰冷刺骨，但他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这种熟悉的、濒临极限的感觉，让他恍惚间回到了两年前的田径场上——那是全国青年锦标赛的百米决赛，他站在第西道，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全场观众的呼吸同频。

然后就是那声脆响。

右膝前交叉韧带完全撕裂，半月板粉碎。

“天才陨落”——第二天的体育版头条这样写道。

“喂！看路啊！”

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将林风从回忆中拽了回来。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正从左侧车道毫无征兆地向右变道，车头几乎要贴上他的电瓶车。刺眼的大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首射他的眼睛。

本能。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运动员本能。

林风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右手猛地一拧车把，身体向左倾斜，试图从轿车和路边护栏的缝隙间挤过去。电瓶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打滑。

“嗤——”

刺耳的刹车声混合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来不及了。

林风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倾斜，天旋地转。电瓶车失去平衡，车头猛地撞向路边的金属护栏，他整个人被惯性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能清晰地看见雨滴在空中悬停，能看见那辆奔驰轿车扬长而去的尾灯，能看见自己那件廉价的蓝色雨衣在风中翻飞。然后——

“砰！”

身体重重砸进路边的积水坑。

浑浊的泥水瞬间灌进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但比窒息更强烈的，是右膝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那痛感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位置，陌生的是强度。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沿着两年前手术的疤痕，重新捅了进去，还在里面狠狠搅动。

“呃啊——”

林风从水里挣扎着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雨水混着泥浆从他脸上淌下，他趴在积水坑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膝盖的疼痛。

电瓶车歪倒在两米外，前轮己经变形，车灯碎了一地。蓝色的保温箱从后座脱落，盖子摔开了，里面的白色药盒散落出来，泡在浑浊的积水里。

药。

林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药盒。手指颤抖着捞起最近的一盒，包装己经湿透，上面的英文说明模糊成一片。他疯狂地擦拭着药盒表面的泥水，但雨水还在不停落下，新的水渍覆盖上去。

“不……不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八千块。妹妹下个月的命。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摔出了蛛网般的裂痕，但还亮着。时间显示：20:51。

来不及了。就算现在打电话叫车，也赶不上九点前送到医院。而且车坏了，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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