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持续到中午。

林风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个百米，只记得每一次冲线后，数据面板上的数字都在缓慢提升。11.23秒，11.19秒，11.15秒......进步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进步。

最后一次训练结束时，他己经累得几乎站不稳。

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膝盖的酸胀感变成了明确的疼痛，像有细针在关节缝隙里扎。肺部的灼烧感蔓延到整个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拖着脚步走向更衣室。

体育场的更衣室很老旧，墙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淡绿色瓷砖，很多己经开裂或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几根不亮，剩下的也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昏暗闪烁。空气里有汗味、霉味、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还有隐约的尿骚味——厕所的门坏了，关不严。

林风推开更衣室的门。

然后他停住了。

更衣室里有人。

张震站在靠窗的储物柜前，背对着门口，正在换衣服。他刚脱下训练服，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体型，而是流畅的、充满爆发力的运动员体型。肩宽腰细，背肌像展开的翅膀，每一块肌肉都像经过精密计算般恰到好处。

但让林风瞳孔收缩的，是他手里那件比赛服。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服，面料看起来轻薄贴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特殊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衣服表面那些细微的银色线条——它们像电路板上的导线，从肩膀延伸到手臂，从胸口蔓延到腰腹，最后汇聚到后背中央的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模块上。

那些线条不是装饰。

林风能看出来，那是传感器。

高科技运动装备，能实时监测心率、肌肉活动、体温、汗液成分，甚至可能包括神经信号。他在体育新闻里见过类似的产品介绍，一套的价格在六位数以上，而且只对特定机构或运动员开放。

张震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张震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他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穿那件比赛服。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混合着张震身上淡淡的运动香水味——某种清凉的薄荷混合雪松的气息，很高级，和这个破旧更衣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风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

铁柜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他从里面拿出毛巾和干净衣服，开始换衣服。湿透的运动服粘在皮肤上，撕下来时发出黏腻的声音。汗水滴落在地面瓷砖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你就是那个跑马拉松的？”

声音突然响起。

林风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见张震己经穿好了比赛服。深蓝色的面料完美贴合身体，那些银色传感器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像某种外骨骼的纹路。张震靠在储物柜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眼神依然淡漠。

“耐力项目玩腻了，来速度项目找虐？”张震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风握紧了手里的湿衣服。

布料里的汗水被挤出来，滴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往脸上涌，耳根发热。更衣室里的空气似乎变稠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但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张震。

张震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容，更像某种轻蔑的弧度。然后他首起身，拎起自己的运动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那件深蓝色比赛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银色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一闪一闪。

走到门口时，张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比赛见。”他说。

然后推门离开。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回荡。

林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件湿透的运动服。汗水从指尖滴落，在地面瓷砖上积成一小滩水。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空气里的霉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他有些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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