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球场训练基地。

又是雨夜。

桑德兰的天气总是这样，阴冷、潮湿，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

探照灯只开了一盏。

昏黄的光柱打在积水的草皮上，映照出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

卡特。

这个曾经像头黑熊一样强壮的后腰，此刻正站在场边。

他的脚边，扔着那副伴随了他三个月的铝合金拐杖。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右腿。

那条曾经能踢断角旗杆的腿，现在看起来有些萎缩。

一条狰狞的伤疤，像是一条粉色的蜈蚣，从膝盖一首蜿蜒到脚踝。

那是谢菲尔德联的屠夫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为了保护苏白，付出的代价。

“呼……”

卡特吐出一口白气。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对于一个职业球员来说，断腿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断腿之后，发现自己再也跑不起来了。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陌生感，比疼痛更让人绝望。

“试试看吧，伙计。”

卡特拍了拍那条伤腿，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他迈出了第一步。

很沉重。

脚踝处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第二步。

膝盖有些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咬着牙，强行提速。

试图找回以前那种在草皮上奔跑的感觉。

但他失败了。

现在的他，跑起来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鸭子，一瘸一拐，姿势丑陋且滑稽。

“该死！”

卡特停下来，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

苏白戴着黑色的面具，眼神锐利，那是昨天在老特拉福德逼平曼联后的新闻照片。

现在的苏白。

是英超月最佳。

是身价三千万欧元的超级新星。

是连穆里尼奥都要在这个雨夜里专门等待的“天才”。

而他呢？

一个断了腿的蓝领。

一个连跑都跑不稳的废人。

“差距太大了啊……”

卡特苦笑了一声。

曾几何时。

苏白还是那个需要在更衣室里给他塞钱、求他保护的瘦弱翻译官。

那时候，卡特觉得自己是苏白的大哥。

是他的盾牌。

但现在。

这面盾牌，好像己经生锈了。

锈得连自己都嫌弃。

“跑得真难看。”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冷漠。

却又无比熟悉。

卡特猛地回头。

只见苏白正站在那里。

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训练服，双手插在兜里。

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

“老大？”

卡特有些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你怎么来了？刚才不是在接受采访吗？”

“采访那是给媒体看的。”

苏白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很轻，即便踩在积水里，也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那是顶级身体控制力的表现。

“我看你在这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圈。”

“实在看不下去了。”

苏白踢了踢地上那副拐杖。

“怎么？扔了？”

“嗯。”卡特点点头，“医生说骨头长好了，该练肌肉了。”

“那就练。”

苏白脱掉外套，扔在长椅上。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紧身衣。

在寒风中，他的肌肉线条显得并不夸张，但每一块都充满了爆发力。

那是B级【铁人肺】改造后的身体。

“陪我跑几圈？”

苏白问道。

“我……我可能跟不上你。”卡特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也没让你跟我比速度。”

苏白己经跑了出去。

“跟在后面。”

“别丢了就行。”

卡特愣了一下。

看着那个己经在雨中远去的背影。

他咬了咬牙。

迈开那条沉重的腿。

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

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苏白并没有全速奔跑。

他刻意压住了步频。

保持在一个卡特咬咬牙刚好能跟上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

对于刚恢复训练的卡特来说，这也是一种折磨。

第三圈。

卡特的肺开始燃烧，伤腿的肌肉在尖叫。

第五圈。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踩刀尖。

但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那个并不宽厚，却在曼联、切尔西、利物浦面前都没有弯过的脊梁。

他不敢停。

他怕一旦停下来。

就再也追不上了。

不仅仅是追不上苏白的脚步。

更是追不上那艘正在驶向深海的海盗船。

“呼……呼……”

卡特的喘息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苏白听到了。

但他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说一句鼓励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节奏。

一步。

一步。

像是这雨夜里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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