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兰的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

光明学院训练基地。

虽然雨停了，但湿冷的空气像是一条冰冷的毛巾，捂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上。

早晨九点。

按照惯例，这是球队开始分组对抗的时间。

往常这个时候，更衣室里应该是热闹的。

卡特会炫耀他的新劳力士。

里卡多会一边涂发胶一边吹嘘自己昨晚在夜店的战绩。

而苏白会坐在中间，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但今天。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球鞋踩在草皮上的沙沙声，以及主教练莫耶斯偶尔响起的，显得有些无力的哨声。

苏白不在了。

那个总是穿着44号球衣，喜欢站在中圈指手画脚，总能把球像装了导航一样送到你脚下的家伙。

现在正躺在几公里外的医院里，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哔！”

莫耶斯吹响了哨子，示意对抗赛开始。

顶替苏白位置的，是原来的主力中场，杰克·罗德威尔。

这是一个典型的英格兰中场。

身体强壮，奔跑积极，防守凶悍。

但他的脑子里，大概只装了肌肉。

比赛开始不到五分钟。

前场的里卡多就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他像往常一样，在那条越位线上来回游弋。

他看到了对方中后卫之间的一个巨大空档。

“就是现在！”

里卡多本能地启动了。

他向左前方全速冲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他跑到位了，那个黑白色的精灵就会像约好了一样，从天而降，或者贴着草皮，舒舒服服地滚到他的脚下。

他甚至都己经想好了接球后的射门动作。

但是。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球呢？

里卡多回过头，看向中场。

只见那个拿着球的罗德威尔，正低着头，像是一头笨拙的公牛，在和对方的后腰纠缠。

他根本没抬头。

或者说，就算他抬头了，他也看不到那个稍纵即逝的空档。

最后。

罗德威尔在对方的逼抢下，慌乱之中把球回传给了后卫。

“……”

里卡多在前场急刹车。

他看着那个滚回后场的皮球，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传啊！！”

里卡多冲着罗德威尔咆哮：

“你瞎了吗？！”

“我空了！那里有一条这么大的高速公路！你为什么不传？！”

罗德威尔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我被贴身了啊！我要是传了被断怎么办？求稳懂不懂？”

“稳你大爷！！”

里卡多气得首接把手套摘下来摔在地上：

“那是单刀！是单刀啊！！”

“如果是苏，那球早就喂到我嘴里了！”

听到“苏”这个名字。

罗德威尔的脸色变了变，最后也没敢反驳，只是闷头走开了。

更衣室里的那点“嫉妒”，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变成了无奈的自卑。

他确实传不出来。

那种球，全队除了那个中国人，没人传得出来。

训练继续。

第15分钟。

这一次轮到了卡特。

这个黑大个在中场干得不错，利用身体优势断下了一个球。

“漂亮！”

卡特心中一喜。

按照这半个月养成的习惯。

他在断球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带球，也不是观察前方。

而是下意识地，充满信任地把球往身侧那个熟悉的位置一推。

嘴里还喊着：

“苏！给……”

话音未落。

卡特愣住了。

那个位置。

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被踩得有些发黄的草皮。

没有那个瘦弱的身影。

没有那个总是带着坏笑，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接应点。

皮球滚到了空地上，孤零零地滚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

一阵冷风吹过。

卡特保持着传球的姿势，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那种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哦……”

卡特挠了挠头，那张憨厚的黑脸上露出了一种像是孩子丢了玩具一样的茫然：

“我忘了……”

“他不在了。”

对方球员冲上来，把那个停在原地的球轻松拿走。

反击。

进球。

主力队被替补队打穿了。

“停！！”

场边的莫耶斯看不下去了。

他吹响了哨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都在干什么？！”

“魂丢了吗？！”

“里卡多！别在那抱怨！跑动！多回撤接应！”

“卡特！看清楚人再传球！别在那传空气！”

莫耶斯虽然在骂，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骂也没用。

这就是所谓的“核心依赖症”。

当你习惯了吃米其林大厨做的饭，突然让你回去啃发霉的面包，你的胃会抗议，你的身体会排斥。

苏白在的时候，他把这支球队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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