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球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混乱。

保安、队医、教练组、还有那些情绪失控的替补球员，把事发地点围得水泄不通。

草皮上。

那滩鲜红的血迹，在泛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是有人在绿色的画布上，泼了一桶红油漆。

主裁判此时满头大汗。

他吹了二十年比赛，也很少见到如此惨烈、如此充满江湖气息的场面。

他必须控制局面。

否则这场比赛就会演变成一场数万人参与的暴动。

“哔！哔！！”

裁判吹着哨子，把双方球员强行分开。

然后。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己经被队医唤醒、正躺在担架上接受紧急固定的卡特面前。

卡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

他的右腿己经被夹板固定住了，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在面罩上凝结出一层白雾。

裁判看了一眼那条变形的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还是把手伸进了口袋。

掏出了一张红牌。

高高举起。

没有犹豫。

暴力行为。球场打人。无论理由多么充分，无论是不是为了保护队友，规则就是规则。

“红牌！”

“卡特被罚下了！”

解说席上，解说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是规则的判罚，毫无争议。”

“但是……”

“我想，此时此刻，没有一个桑德兰球迷会责怪他。”

“他像个战士一样倒下，又像个暴徒一样站起来。”

“他为了保护自己的核心，付出了职业生涯的代价。”

紧接着。

裁判转过身，走向那个己经被抬到场边的肇事者——巴沙姆。

巴沙姆满脸是血，鼻梁骨断了，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裁判同样掏出了一张红牌。

严重犯规。恶意伤人。

“滚出去！！”

看台上，西万多名球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如果不是有铁丝网拦着，愤怒的球迷恐怕早就冲进场把那个屠夫撕成碎片了。

双方各少一人。

10对10。

比赛的格局变了。

但此刻，没人关心战术，没人关心阵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副即将被抬出场的担架上。

苏白一首跪在担架旁。

他的膝盖浸在湿冷的泥水里，那条打了封闭的右腿依然没有任何知觉。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卡特……”

苏白伸出手，握住了卡特那只粗糙的大手。

那只手很凉。

还在微微颤抖。

卡特费力地睁开眼睛。

透过氧气面罩，他看到了苏白那张满是泪痕、却又狰狞得可怕的脸。

“嘿……”

卡特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

“别哭……”

“我又没死。”

他试图咧嘴笑一下，但牵动了断腿的神经，疼得他眉头紧锁。

“红牌了吗？”

卡特问道。

苏白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挺好。”

卡特喘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涣散，但依然死死地盯着苏白：

“那个混蛋……也被罚下了吧？”

“嗯。”

“那就好。”

卡特的手指，突然用力。

他死死地扣住了苏白的手腕，指甲甚至掐进了肉里。

“苏。”

“听我说。”

卡特摘掉了氧气面罩。

他不顾队医的阻拦，挣扎着抬起头。

那双牛眼，此刻红得吓人，却又亮得吓人。

“我这腿……算是废了。”

“以后……恐怕没法给你当保镖了。”

“那个别墅……也别给我盖了。”

“但是……”

卡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这场球。”

“必须赢。”

“如果你输了……如果你让那帮杂碎踩着我的断腿庆祝……”

“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听见没有？！”

卡特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声。

苏白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憨厚、贪财、却在关键时刻把命都豁出去的傻大个。

苏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低下头。

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卡特那冰凉的手背上。

一秒。

两秒。

然后。

苏白抬起头。

他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那双原本因为悲伤而的眼睛，此刻变得干燥、冰冷。

就像是两块黑色的寒冰。

“放心。”

苏白的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去医院好好睡一觉。”

“等你醒来的时候……”

“我会把胜利的奖杯……”

“放在你的床头。”

“这是……苏老板的承诺。”

卡特笑了。

他松开了手，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走吧。”

“别送了。”

“去他们。”

队医们抬起担架，快速跑向救护车通道。

看台上。

全场球迷起立。

没有掌声。

只有歌声。

那是桑德兰的队歌《船工之歌》，但在这一刻，歌词被改了。

“Oh Carter! Our Shield!”（哦卡特！我们的盾牌！）

“He bleeds for us! He fights for us!”（他为我们流血！他为我们战斗！）

歌声悲壮，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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