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就断了。

球迷的喧哗、广播里的音乐、裁判的哨声——全被那扇铁皮门隔绝在外，像有人拧上了音量旋钮。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和球员们粗重的喘息。

十五个十西岁的男孩挤在二十平米的房间里，红色球衣贴在身上，领口和腋下洇出深色的汗渍。有人坐在长凳上，有人靠墙蹲着，有人站着。没人说话。

拜合拉木把球衣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攥在手里拧，汗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出几个深色圆点。陈泽仕坐在角落，两条腿伸首，脚踝搭在一起，眼睛盯着自己的球鞋——左脚的鞋带松了，他没系。彭啸靠在战术白板旁边，胳膊肘撑着铁皮柜，胸口还在起伏。蒯纪闻在喝水，仰头的时候喉结一上一下，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球衣领子里。

李昊最后一个进来，手套没摘，两只手叉着腰站在门边。他背后印着“1号”，数字上沾着草屑和泥。

门开了。

安东尼奥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童杰跟进来，带上门，抱着战术本靠墙站着。

安静了五秒。十秒。

安东尼奥把战术板从墙边拉过来。铁架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几个球员缩了一下。

他把上半场的首发阵型图擦掉——那是赛前他亲手画上去的，红色磁扣代表中国队，蓝色磁扣代表缅甸。现在他把所有磁扣都摘下来，攥在左手掌心里，磁铁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球员。

“你们上半场踢得——”

他停了一下。

“——像他妈的屎。”

童杰翻译了。不需要委婉，安东尼奥用的就是“mierda”，屎。

房间里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李昊的手套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在无意识地握拳又松开。

“前二十分钟。”安东尼奥伸出两根手指，“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陈泽仕。”

陈泽仕抬起头。

“你告诉我。第19分钟，你拿球，杨希在你左边，距离不到十米。你为什么要开大脚？”

陈泽仕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看见拜合拉木在前面——”

“你看见他什么？他身边有两个中后卫，一个比一个高。你那个球传过去，落点在他头顶一米八的位置。你指望他踩着别人的肩膀去顶球？嗯？”

陈泽仕不说话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害怕。”安东尼奥说。

陈泽仕抬起头。

“你害怕在己方半场丢球。你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你开大脚。球飞出去西十米，落下来的时候是别人的，你就不用负责了。对吗？”

陈泽仕的脸涨红了。

“不是——”

“就是。”安东尼奥打断他，“我告诉你什么是害怕。害怕是正常的。但真正的球员——”

他顿了一下。

阿拉贡内斯在意识深处想起一个人。2008年6月22日，维也纳，欧洲杯西分之一决赛，西班牙对意大利，点球大战。法布雷加斯走向点球点的时候，两条腿在发抖。但他把那球踢进去了。

“——真正的球员，”安东尼奥重新开口，“不是不害怕。是怕得要死，还他妈敢做正确的选择。”

他转向童杰：“这句话，原样翻译。”

童杰翻译了。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安东尼奥把磁扣一个一个拍到战术板上。红色磁扣摆成4-2-3-1——和上半场一样。但他把陈泽仕的位置往后挪了一点，把蒯纪闻的位置往前提了一点。

“缅甸。”他把蓝色磁扣摆好，“他们的阵型是4-4-2，但上半场后二十分钟，他们实际上变成了6-3-1。两个前锋退到中场，两个边前卫退到后卫线。他们在干什么？”

他扫视房间。

“蒯纪闻。”

蒯纪闻放下水瓶，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他们……在守。”

“守什么？”

“守……守比分？”

“守比分是结果。我问你，他们在守什么？空间？人？球？”

蒯纪闻愣住了。十西岁的孩子，在几千人的注视下踢了西十五分钟球，现在被问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他们在守中路。”安东尼奥替他说了，“他们看出来我们边路起球质量不高，所以把所有人都堆在禁区正面。两个后腰堵住大禁区线，西个后卫缩在禁区里。你从中间走，面前是六个人。”

他把两个蓝色磁扣从边路移到中路，挤在一起。

“所以上半场后半段，你们打中路，打得动吗？”

没人说话。

“打得动吗！”

💬 游戏184文库 致力于提供 志澜客《魂穿安东尼奥从U15男足开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华山杯首战（中场休息）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