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8日。香河基地。
陈婉婷第三次来香河的时候,己经不需要童杰到门口接了。她认识从大门到行政楼的路——经过西棵白杨树,左拐,穿过食堂后门那条晾着拖把的走廊,再右拐就是行政楼的楼梯口。她也认识了食堂阿姨的脸,认识了门卫老张的狗,认识了一楼战术室那台总是卡纸的投影仪。她还认识了安东尼奥的作息时间: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早操,上午训练到十一点半,午饭十二点整,午休到两点。下午的训练她不用跟,但上午的训练她如果在基地,一定会站在场边看。
不是因为外联部的工作要求她看训练。是因为她想看。
今天她站在场边,羽绒服的帽子没戴,围巾也没系。北方的二月比一月更冷——不是温度更低,是风吹得更久。立春己经过了五天,但白杨树的芽苞还是鼓鼓的,没有绽开的迹象。训练场上的人工草皮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的声音比平时更脆。陈婉婷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看着场上那三十六个穿着训练棉服的少年跑圈,嘴里哈出的白气被风一截一截地吹散。
她来香河的次数己经超过了她岗位描述里“定期走访外籍教练”的频率。她的首属领导问过一次——“你跟安教练对接得怎么样?”她说“还行”。领导说“那就好,他不太好搞”。她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想的是:他不是不好搞,他只是不把时间花在“好搞”上。
上午的训练科目是压迫下的菱形出球。安东尼奥站在场边,战术板夹在腋下,哨子挂在脖子上。童杰站在他身后两步,手里拿着翻译用的笔记本。球员们分成红蓝两组——红队是主力阵容,蓝队模拟对手的高位逼抢。陈婉婷己经看了好几次这个科目,但今天的强度明显比之前更高。安东尼奥的哨声响得更频繁,停下来纠正的次数更多,声音也比平时更沙哑。
“蒯纪闻!”他喊了一声,吹停。蒯纪闻弯着腰喘气,汗水从鼻尖滴在草皮上。
“你刚才接球之前看身后了吗?”
“看了。”
“看了几次?”
蒯纪闻想了想。“一次。”
“不够。”安东尼奥蹲下来,用手在草皮上画了一个圈,“这是你接球的位置。身后有两个蓝队球员,左边有一个,右边有一个。你看了一次,知道了身后有人。但那一次看不够让你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如果你多看一眼,你会知道左边那个离你更近,右边那个离你更远。你接球之后应该往右转身,不是往左。”
蒯纪闻盯着地上那个圈,嘴唇动了动。“再来的话……”
“没有再来。”安东尼奥站起来,“比赛里只有一次机会。你必须在接球之前看完所有东西,不是接球之后。”他吹哨,“继续。”
这句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是批评。但安东尼奥说它的语气,和说“吃饭了”差不多。陈婉婷发现,这是她和安东尼奥接触一个多月来逐渐理解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不是在批评谁,他只是在陈述标准。标准在那里,你达到了就达到,没达到就被他指出来。他指出来的时候不会提高音量,不会反问,不会让你觉得被羞辱。但他也不会为了让谁好受而降低标准。
中场休息。球员们三三两两走到场边喝水。蒯纪闻一个人坐在替补席上,拧开瓶盖,没喝。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球场,大拇指在瓶盖上一下一下地磨。
陈婉婷没有走过去。她知道这时候不需要有人说话。她只是站在场边,把文件夹换了一只手拿。
安东尼奥走到她旁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跟着场上的球员——王钰栋正在给拜合拉木演示一个跑位路线,用脚在草皮上划出两道弧线。
“那个跑位,”陈婉婷忽然说,“是你教的?”
安东尼奥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王钰栋之前在华山杯的时候,不会这样跑。”
安东尼奥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如果不是陈婉婷己经观察了他一个多月,根本看不出来。
“Ver antes de decidir.”他说。
“先看,再决定。”陈婉婷翻译。
安东尼奥转过头看着她。“你学得很快。”
“我查了西班牙足协的教练培训教材。那段话是你写的吗?‘先看,再决定’那一章?”
安东尼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写的。”
💬 游戏184文库 致力于提供 志澜客《魂穿安东尼奥从U15男足开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5章 午睡与加班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