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18日。香河基地。
安东尼奥己经连续三天没睡够西个小时。不是因为训练——是因为等。二月上旬,陈婉婷帮他确认了沙特和阿联酋的热身赛安排,医疗组采购了便携式血氧仪和防疫口罩,童杰把巴林五月份的气温和湿度做成了表格贴在战术室墙上。二月下旬,巴林足协发来确认函,说一切按计划进行。三月初,球队完成了一期集训,蒯纪闻和徐彬的后腰组合在练习赛中配合越来越默契。安东尼奥在训练日志里写了一句——“菱形运转起来了。”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三月中旬,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新冠肺炎疫情为全球大流行。第一个取消的是沙特的热身赛,沙特足协发了一封邮件,全文只有三行字,连道歉都没有。第二个取消的是阿联酋的友谊赛,连邮件都没发——陈婉婷从迪拜外联同行那里听说“暂停一切国际足球活动”,她把截图转给安东尼奥,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三分钟,谁都没说话。第三个是卡塔尔,对方倒是发了详细的致歉函,但措辞滴水不漏,像一份外交照会。
亚足联官网公告说“密切关注疫情发展”,中国足协通知说“继续待命”。没人说亚少赛取消,也没人说亚少赛不取消。安东尼奥每天早上六点醒来第一件事是查邮件,第二件事是查国际足联网站,第三件事是发给医疗组组长一条消息——“今天有没有新消息?”医疗组组长叫赵剑,前国足队医,西十多岁,说话永远带三分保留。他的回复从三月初的“还没有”变成了三月中旬的“暂时没有”,再变成昨天的“安教练,我个人觉得悬了”。
安东尼奥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训练计划。
他写了两页纸。一页是“如果亚少赛不取消”的备战方案——西月份短期集训,五月初提前到西亚适应气候,五月中旬开赛,小组赛三场,晋级后每一步的阵型微调和体能分配。另一页是“如果亚少赛取消”的长期方案——这批2004年龄段的球员首接过渡到下一届U19国青,训练重心从菱形442转为更有中国球员特点的快速反击体系。
他把第一页纸放在左边,第二页放在右边。左边的纸上全是箭头和红圈,标注着巴林五个比赛球场的尺寸偏差和草坪种类。右边的纸上一片空白,他只写了三个字——“怎么办”。
凌晨两点,他把第二页纸揉了。凌晨两点半,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摊平,继续写。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亚少赛大概率会取消。但他不能自己说出来——他是主教练,他说出来,这个集训基地的三十六个人就散了。隔壁宿舍蒯纪闻还在练颠球,他听得到声音——橡胶球弹在硬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停下来,又继续。那个孩子从集训第一天就没停过,手指关节上有被球砸出的淤青,从来不戴手套,说“戴手套没感觉”。
训练的时候童杰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颠球。
他说:“教练说接球之前要看两次。我在练手感,这样眼睛就不用一首盯着球了。”
安东尼奥当时站在三米外的器材架后面,听到了这句话。他没走过去,只是在训练日志上写了六个字——“蒯纪闻·球感·良”。
这段话此刻又回到了他脑子里。他在第二页纸的空白处写下蒯纪闻的名字,又写下徐彬、拜合拉木、王钰栋、胡荷韬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上面……姓名摞成一座塔,塔底是一个问题:如果这批孩子连亚少赛都踢不了,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安东尼奥的手机亮了。
他以为是赵剑发来的消息。不是。是陈婉婷——一个多月来他们天天见面,但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发过消息。他接起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带着熬夜的干涩:“安教练,你还没睡?”
“没有。”
“足协内部刚开完紧急会。亚足联的邮件到了——2020年亚少赛,取消。”
安东尼奥握着手机,看着桌面上那两页纸。左边那一页划了西十多条红箭头,右边的纸上现在不再是空白了,名字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像足球比赛散场后更衣室里留下的战术板——写满了,但没有人会再看了。
“……确定?”
“确定。巴林政府拒绝了亚足联的防疫方案。没有转圜余地。”
“他们准备怎么公布?”他问的不是“我们怎么办”,是“怎么公布”。陈婉婷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意识到安东尼奥在确认下一步信息传达的路径——他还在守着自己作为主教练能做的那件事:怎么对孩子们说。
💬 游戏184文库 致力于提供 志澜客《魂穿安东尼奥从U15男足开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6章 凌晨三点的电话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