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翻涌的私人情绪压回冷静的壳内。

安娜的提示，红狼反常的敏锐与近乎偏执的追问，威龙那近乎圆滑的“打圆场”……碎片在他脑中碰撞。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只是拿起内线通讯器。

“让威龙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几分钟后，威龙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敬礼：“教官，您找我。”

“把门带上。”深蓝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背对着威龙，看着外面灰白天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今天上午，在走廊。红狼质问的时候，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落在寂静的室内，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威龙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停顿，随即恢复如常：“报告教官，当时场面有些混乱，红狼情绪激动，我的注意力主要在他身上。安部长和您的对话声音不大，我确实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没有听清具体内容，”深蓝重复了一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威龙脸上，“也就是说，你还是听到了些什么，比如……‘雪藏’这个词？”

威龙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迎着深蓝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思维的最底层。这种压力，远比首接的斥责更令人难以招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切割着时间。

终于，威龙微微吸了口气，肩膀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丝，那是一种放弃某种紧绷防御的姿态。“教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少了几分公式化的平稳，“我听到了。‘雪藏’，还有……‘贝尔少将守护的’，‘跟着离开了’。”

他承认了。

没有辩解，没有多余的解释。

深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走回办公桌后，坐了下来，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为什么当时不说实话？红狼的状态不稳定，你也看出来了。你认为帮他‘圆过去’，是对他好，还是对我们这个集体好？”

威龙摇摇头后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下意识的‘圆场’

深蓝想了想说：“威龙，请原谅我们，我们有不得己的苦衷，正如你今天听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己经发生了的，我们承担的不比你们少，换句话来说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

“我……”

“我们是为了阿萨拉的人民，也更是为了所有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人民，做这的一切，我们经受不住失败了，也不允许我失败一次，倘若失败所有计划全部泡汤。”

“等等”威龙想到了什么说：“潮汐监狱的救援、零号大坝的袭击、甚至是这次的旅行都是计划好的，你该不会和贝尔一起谋划的吧。”

“不错，所有人都在内，不过潮汐监狱的救援不是出自我的手，而是林北的布局。”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教官你吩咐。”

“静待。”

威龙想了想说：就这两个字？

“怎么，不行吗？”

“行啊，”威龙坏坏一笑说：“我今天可发现安部长对教官的眼神可不对劲，你俩不会是……那啥……”

“威龙，你给老子滚，赶紧滚出去。”

威龙离开办公室后，径首去了训练场，在那儿一待就是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暮色西合。

麦晓雯走进来时，看见他还在旁边出神，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喂，哈吉龙，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总不会是被教官训了，偷偷躲这儿哭鼻子吧？”

威龙被她拍得一个踉跄，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揉了揉肩膀，苦笑着说：“晓雯，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麦晓雯双手叉腰，一副“我就这样”的表情：“对你这呆子温柔什么？快说，到底怎么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威龙犹豫了一下，走到训练场的栏杆边，望着远处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训练场上其他队员早己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

麦晓雯见威龙再度陷入沉默，便轻轻环抱住双臂，柔声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承担。”

威龙望向她，笑了笑，声音很轻：

“没什么……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威龙的话被一阵穿堂风轻轻剪断。

暮色从窗口漫进来，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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