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总负责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双手交叠，抵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状。

那姿势很标准。

标准到白洛怀疑她是不是对着镜子练过。

“白洛博士，我知道，你有一颗乐于奉献的心。”

白洛的表情开始僵硬。

“要用这种拥有虚无命途的模因造物，去筛选我们实验基地里的那些占着位置的米虫。”

总负责人的语气里充满了理解和欣慰。

像是一个老师在表扬班上最积极的学生。

白洛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筛选？

废物？

你管那叫筛选？

那些人被我的崩解学者搞成一坨数学了你知道吗？

有的疯了你知道吗？

就这你管叫筛选？

白洛的脸上写满了几个字。

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然后总负责人的下一句话来了。

她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白洛。

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拉，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

“你还是太保守了！”

白洛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

太保守？

保守？

我把几百上千个实验人员搞成公式团，把小半个基地的走廊变成了牧场，把崩解学者当外卖挨家挨户的送。

你告诉我太保守了？

那什么叫不保守？

把整个基地扬了吗？

白洛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次剧烈的地震。

八级的那种。

而在座的其他负责人。

居然在点头。

齐刷刷的点头。

小老头笑眯眯的点。

西里尔用力的点。

单片眼镜女人矜持的点。

连那个闭眼的老头都跟着微微颔首。

全在点头。

像是一群刚被喂饱的鸽子。

白洛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循环播放。

这帮人说的还是人话吗？

「帝皇三世·黑塔」也沉默了。

而在座的各位负责人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西里尔第一个开口了。

“我赞同总负责人的看法。”

他光头一晃，语气理所当然。

“白洛博士的方法虽然粗糙了一点，但思路是对的，我实验室里被筛掉的那十几个，说实话，留着也是浪费口粮。“

小老头紧跟着附和。

“没错，我那边崩解的那十几个，别看人数多，但核心骨干一个都没事。真正被筛掉的全是平时混日子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得意的摇了摇。

“这说明什么？说明白洛博士的模因造物具有天然的筛选机制，优秀的留下来，平庸的淘汰掉。“

单片眼镜女人推了推眼镜。

“从崩解过程的数据来看，被转化的个体在崩解前普遍存在认知框架脆弱的问题。换句话说，他们的学术基础够，却对认知有着严重的缺点。”

她翻了一页数据板。

“这种筛选效率比我们现行的年度考核高出至少三倍。”

白洛听着这些话，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从茫然变成了麻木。

从麻木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这些人的逻辑链是自洽的。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被崩解学者搞成一坨公式”和“年度考核不合格被劝退”之间的区别，大概只在于效率不同。

结果是一样的。

都是淘汰。

只不过白洛的方式更快，更彻底，而且还能顺便产出高价值的研究样本。

一举多得。

何乐而不为？

至于被淘汰的人的生死？

在「完美进化学派」的字典里，这个词条大概被归类在“可忽略变量”下面。

总负责人继续说。

“各位，白洛博士的方法给了我一个启发。”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可以将这种模因筛选机制常态化。”

“每季度进行一次全基地范围的筛选，淘汰掉那些跟不上进度的废物，同时补充新鲜血液。”

白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常态化？

你要把我搞出来的事故变成制度？

“同时被筛选出来的崩解体本身也是珍贵的研究材料。“

总负责人看向白洛。

“按照博识学会的知识版权的条例规定，我会代表基地向你付一笔合适的版权费。”

“并且会将相关的信息上报，看看能不能成为「完美进化学派」入门条件。”

白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是什么展开？

我制造了一场事故。

不但没挨罚。

还得了钱。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到底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一套？

而其他负责人也理解白洛之前的“保守”。

毕竟白洛是小实验室出身，而且现在的编制才一个人，做事难免束手束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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