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再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或者说，对自己所在的学派有了新的认识。

这里以经没有人类了。

会议室里那些负责人讨论“筛选频率”和“崩解体分配方案”的样子。

就跟菜市场大妈讨论今天的白菜是两块还是两块五一样自然。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人提出异议。

甚至没人皱一下眉头。

白洛坐再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的听完了整场会议。

从头到尾。

一个字没说。

倒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跟一群把“把人变成公式”当作年度考核优化方案的家伙讲人道主义？

就像你跟一条鱼解释什么叫溺水。

鱼不理解。

鱼觉得你在放屁。

白洛在脑子里把博识学会几个能够活到主线的主要学派过了一遍。

「烛墨学派」记录历史的。

危险吗？

有一点。

但至少不用拿同事当实验材料。

「量子历史学派」搞占卜的。

他们曾在第二次帝皇战争后不久预言宣称“无机细胞的思考之下，新的天才将应运而生”。

白洛觉得自己要是穿越到这两个学派里，估计还能保留点人性。

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白洛想到这里，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他适应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他现在是「完美进化学派」的一员。

而且按照刚才会议上的风向，他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学派里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版权费拿了。

筛选制度以他的方法为蓝本了。

总负责人亲口说“看好你”了。

这在「完美进化学派」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资源倾斜，更多的实验经费，更高的话语权。

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人盯着你，等着你犯错，然后把你拉下来取而代之。

一个只有一个人实验室的年轻人，谁知道会一飞冲天还是刹那繁华。

白洛面无表情的坐到了会议结束。

最后一个议题是关于筛选时间的。

总负责人环顾了一圈。

“既然各位都没有异议，那第一次正式筛选就定在今天晚上八点。”

她的语气平淡得跟在念食堂菜单一样。

“届时会在全基地范围内释放标准化的模因筛选体。”

“各实验室负责人回去之后做好准备。”

“剩下的，就交给筛选机制来决定。”

大清洗。

呸。

大筛选。

要开始了。

白洛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的响了一声。

坐太久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往门口走。

「帝皇三世·黑塔」就飘在他身侧，两个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白洛走了几步。

黑塔开口了。

“未来这个学派的覆灭果然是有原因的。”

声音不大，带着那种黑塔特有的语气。

不是感慨。

是陈述。

像是一个数学家看完了一道题的解题过程，平静的指出“所以答案是零”。

白洛点了点头。

“是啊。”

他的语气和黑塔差不多。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黑塔飘在左边，裙摆下的数据流光在空气中无声的摆荡。

白洛走在右边，实验服的下摆因为步伐带起了一点风。

一实一虚。

一个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一个悬浮在半空，连影子都没有。

“可惜。”

黑塔又说了一句。

白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可惜什么？”

“我们也在其中之一。”

白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嗯。”

就一个字。

他没有展开说。

因为不需要。

黑塔说的是事实。

他们是「完美进化学派」的人。

未来这个学派会在学派战争中走向覆灭。

而他和黑塔，现在就站在这条通往覆灭的路上。

区别只在于，他们比这条路上的其他人多知道一件事。

终点是悬崖。

知道又怎样？

该走还是得走。

只不过可以提前规划一下，到了悬崖边上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或者干脆在半路上挖个地洞躲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天，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走廊里偶尔有其他学者经过。

部分人都是刚从会议室出来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筛选方案的细节。

有的在盘算自己实验室里哪些人可以保，哪些人可以丢。

有的在琢磨怎么趁筛选的混乱去隔壁实验室顺点东西。

还有的纯粹就是在幸灾乐祸。

白洛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三个人。

白洛认识其中两个。

都是「完美进化学派」的某些实验室里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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