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三世·黑塔」正在看着白洛的表情。

准确的说，是在观察。

这个人在短短几天之内，经历了穿越，发现自己身处宇宙级地狱副本，得知自己的金手指是未来帝皇三世，被同事洗劫了实验室，然后开始疯狂内卷学习以太编辑，顺手还搞了一波牧羊人行动。

换成正常人，精神早就崩了。

但白洛没有。

他不但没崩，反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适应了这一切。

就好像他天生就该活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里。

「帝皇三世·黑塔」皇冠上的齿轮转了转。

“适应的这么快吗？”

白洛正蹲在实验台前面。

面前摆了一排瓶子。

大大小小十几个，每一个里面都装着经过以太编辑约束的公式团，瓶壁内侧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算式，像是一瓶又一瓶被封装起来的液态数学。

他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对着头顶那盏还在顽强闪烁的日光灯照了照。

瓶子里的公式团受到光线刺激，翻涌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白洛把瓶子放回去，转头看向「帝皇三世·黑塔」。

“不然呢？”

他的语气很平淡。

平淡到有点不正常。

黑塔飘在半空中，裙摆下那些虚幻的数据流光在空气中轻轻摆荡。

她歪着头，等着白洛的下文。

白洛没让她等太久。

“难不成要我发癫？”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冲出去对着所有人喊，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要回到正常的世界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或者说——”

白洛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跑去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亦或者说，我知道未来？”

“我知道博识学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知道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名单，我甚至知道未来星神的诞生……”

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白洛看着黑塔，嘴角扯了一下。

“我说这些，他们信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答案太明显了。

在这个刚刚结束第二次帝皇战争的时代，而且能源战争还在打的时代。

全银河的神经都绷得像根快断的琴弦。

任何异常言论都会被当成精神污染的前兆。

轻则被拖去做精神稳定性检测。

重则直接被当场处理掉。

所以白洛什么都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不能说自己知道未来。

不能说自己的背后灵是帝皇三世。

他只能把所有的秘密咽进肚子里，然后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里，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菜鸟学者，一边卷一边苟。

一个人扛着全部。

「帝皇三世·黑塔」看着白洛。

她那双半透明的眸子里，齿轮状的虹膜缓慢的转动着。

她没有打断他。

白洛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在听。

不是出于礼貌。

黑塔这个人从来不做出于礼貌的事情。

她听，是因为她觉得值得听。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

白洛吐出一口气，把视线从黑塔身上移开，落在那排装满公式团的瓶子上。

瓶子里的算式还在翻涌。

一明一暗的灯光打在玻璃瓶壁上，折射出扭曲的光斑，投在白洛的脸上。

他的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黑色。

连轴转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痕迹。

「帝皇三世·黑塔」轻轻的开口。

“我信。”

就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安慰的语气，也没有同情的成分。

就是一个简单的事实陈述。

她信。

因为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白洛第一次见到她时眼睛里的那种东西。

那不是恐惧。

恐惧是后来才有的。

在恐惧之前的那一瞬间，白洛的眼睛里有一种短暂的“了然”。

那种了然不是猜测。

不是推理。

是确认。

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虽然这个“老朋友”恰好是全银河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黑塔不知道白洛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也许他是另类的终末行者，被末王从末日带来。

或者是其他什么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对她的了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所以她信。

白洛拿着药剂瓶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把瓶子放回了桌上。

“是啊。”

他的声音变轻了。

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写公式时沾上的墨渍，指甲缝里全是粉笔灰，食指的侧面因为长时间握笔磨出了一层薄茧。

这双手几天前还在按键盘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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