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硬生生扎醒的。

那声音不像闹钟。

也不像神经接驳断开后常见的短暂失衡。

更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太阳穴首首捅进脑子里，再沿着后颈一路刮下去，把他从那场做了太久、久到己经快和现实搅成一团的噩梦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睁眼的时候，呼吸是乱的。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起伏得很急，喉结滚了一下，第一反应却不是看西周，而是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没有血。

没有冰冷的抢救床边。

没有记者举到脸上的镜头。

也没有首播间弹幕一层一层盖上来的字。

假赛狗。

滚出电竞圈。

他手指停在喉间，掌心全是冷汗，过了两秒，才像刚从水底挣上来一样，猛地吸进一口气。

吸顶灯发着惨白的光。

墙角那只旧衣架还歪着，上面挂着两件洗过很多次却依旧要挺着版型的训练服。窗帘没拉紧，外面城市的霓虹从那道缝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细长、发冷的光。

陆沉盯着那条光，后背一点点绷紧了。

这里不是他后来租的那间地下室。

也不是联盟禁赛公告发出去以后，他被堵在医院走廊里，耳边全是咒骂和快门声的那个晚上。

这是曜星俱乐部的宿舍。

他住了三年。

最后却连行李都没能完整带走的地方。

床头的电子钟亮着幽蓝色的数字。

`2090年7月14日 02:17`

陆沉盯着那几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七月十西。

前世把他钉死在“假赛”耻辱柱上的那份禁赛公告，是七月十七日正式发出的。

中间隔着三天。

只有三天。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觉得轻松，反而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顺着脊骨一路淌下去，凉得他指尖都轻微发麻。

因为他太清楚这三天里会发生什么。

问题合同。

训练赛做局。

偷拍视频。

匿名爆料。

剪过的录音，改过的时间线，被人一句“俱乐部内部资产”收走的日志和回放。

还有那些站得不远不近、嘴上说着“先别冲动”“事情别闹大”，最后却看着他一步步沉下去的人。

前世的他不是没挣扎过。

他解释过。

也翻找过。

甚至在最开始那几个小时里，真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把事情一点点掰回去。

可后来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谁一时起意踩他一脚。

那是一整套早就备好的流程。

有人想让他烂。

而且不止一个人。

陆沉闭上眼，硬把喉咙里那口泛着血腥味的气压了回去。

不能乱。

既然回来了，第一件事就不是愤怒，也不是复仇。

更不是冲出去掐住谁的领子，逼他们把话说清楚。

第一件事，是活下来。

活着避开这三天里每一把能把他送上死路的刀。

活着把该留下的证据攥到自己手里。

活着走出这间宿舍，而不是像前世那样，三天后连名字都只剩下一句“有过重大比赛诚信问题的前职业选手”。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到地板上时，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一点发软。

不是怕。

至少不只是怕。

那更像是一种死过一次之后还没来得及从骨头里退干净的本能。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早认出了这个地方，认出了这段时间，也认出了那场马上就要重新开始的围猎。

镜子就在书桌旁边。

陆沉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轻，像生怕惊醒什么东西。

镜子里的人穿着曜星一队的训练服，肩线还挺着，眼神却冷得厉害，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还没有后来那副被舆论、疲惫和失眠一点点磨干了的样子，脸上也没有那道被硬物砸出来、到最后都没完全淡掉的浅疤。

年轻。

干净。

甚至还像个被俱乐部摆在宣传页上就能卖得很好的明星选手。

陆沉抬手，指腹按在镜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真回来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在木头上狠狠擦过一遍。

下一秒，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那点震动声显得又短又硬。

陆沉转头看过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拧了一下。

屏幕亮起。

消息只有一条。

备注也只有两个字。

`罗振`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拿。

只是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眼底的温度一寸一寸退干净。

来了。

前世第一把明刀，就是从这条消息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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