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还没亮。
曜星基地的夜灯沿着走廊一层层亮着,像一条通往深处的白线。宿舍里安静得过分,只剩终端风扇的轻响和空调送风口偶尔发出的细碎嗡鸣。
陆沉坐在桌前,屏幕冷光把他侧脸照得很白。
手机被他放在右手边,屏幕己经熄了,那两条来自罗振的消息却像还钉在视线里,怎么也散不掉。
签补充协议。
老板亲自点名。
别不识抬举。
前世他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不舒服,但更多的是警惕和犹豫。那时候他还没真见过俱乐部怎么动刀,总觉得再脏也不过是压价、控资源、逼他站队,最多是职业路再难走一点。
现在再看,陆沉只觉得冷。
不是因为这几句话有多重。
而是他己经知道,这不是开头,也不是单独一把刀。
这是第一枚按下去的按钮。
只要他顺着这一下往前走,后面的训练赛、剪辑、偷拍视频、匿名爆料和离队节奏都会接上来,一环扣一环,最后连他自己都要被包装成那条链里最该死的一截。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有火。
罗振的脸,陈锋的脸,前世那些站在镜头后面不咸不淡说“理解联盟决定”的人,一张一张从黑暗里翻出来,像隔着水面往上浮。最先涌上来的冲动甚至很简单,简单到近乎粗暴。
掀桌。
撕脸。
让他们现在就把那些脏话全吞回去。
可那股火只冲上来一瞬,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陆沉抬手搓了一把脸,指节从眼下压过去,力度很重,像在给自己醒神。
没用。
现在冲出去,最多只能换来一场提前失控。
他会被扣上情绪异常的帽子,会比前世更早进入管理层视线,甚至连后面那些原本还藏在水下的链条,都可能因为他这一下突然乱掉节奏。
乱不是好事。
对站在刀口外面的人来说,乱是机会。
对己经站在刀尖上的人来说,乱只会让血流得更快。
陆沉把备忘录重新拉到最前面,看着第一行那三个字。
`活下去`
他盯了几秒,指尖重新落下,先把原来那串词往后排,重新标出顺序。
`1. 合同`
`2. 训练赛`
`3. 视频剪辑`
`4. 偷拍陷阱`
`5. 匿名爆料`
`6. 离队失控`
六行字,像六颗钉子。
陆沉没有急着往下写,而是逼着自己把呼吸放平,一条一条往回掰。
先看合同。
这把刀前世看起来最不像刀。
补充协议包装得很好,待遇、奖金、训练权限、个人资源倾斜,哪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像曜星终于想明白了,准备把游猎位的核心权重往他身上压。真正脏的地方从来不在最显眼那层,而在那些附加条款里。
设备归属补充。
训练数据调用权限扩大。
俱乐部特殊时期统一对外发声。
涉及内部赛训资料不得私存、不得外传、不得擅自备份。
还有一条前世他当时只扫了一眼,后来却把他钉死得最狠的补充说明。
当选手与队伍出现“重大管理分歧”时,俱乐部有权基于整体运营和联盟规则,临时接管相关设备、账号、赛训记录与沟通通道。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
因为那条看起来像任何一家大俱乐部都会写进去的兜底条款。
可等到事情真的砸下来,他的训练日志、局内语音、个人接驳记录、备用终端,几乎全被归进了“内部材料”。
他不是没争过。
争不过。
因为那张纸上早就给他们留好了门。
陆沉在“合同”后面敲下两个字。
`锁手`
然后是训练赛。
这才是整条死链真正开始运转的齿轮。
前世那场训练赛,对外只是一次季中关键磨合。对手强度够,版本节点也正卡在新资源更新前,圈里不少队都盯着那场看动静。
按理说,这种场合最适合打出东西。
可也正因为分量够重,一旦打得反常,后面所有脏水都有了能往上挂的钩子。
陆沉当时以为自己是状态不好,或者对手准备得太细。
首到后来他反复回想,才意识到那场里面太多地方都不对。
队内频道的衔接慢了半拍。
某个本该同步给他的视野判断偏偏迟到了。
赛训组临时要求他按固定动线开局,说是为了测团队配合。
对面几次卡位又准得邪门,像提前知道他要从哪一秒踩进哪一块资源带。
单拎出来,每一处都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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