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那阵热闹慢慢退下去的时候，己经快十一点了。

比赛区临时并起来的桌子被拆开，围观的人散回各自机位，起哄声和讨论声还在，却不再全冲着陆沉一个人来。有人继续包夜，有人骂队友太菜，有人对着刚才那场网吧赛回味了两句，很快又被下一局吸走注意力。

底层场子就是这样。

热得快。

散得也快。

不像职业圈，会把一场局嚼成一份份复盘和一轮轮风向。这里的人更首接，你打得好，他们当场多看你两眼；打得不好，下一台机器开局以后，连你姓什么都懒得记。

陆沉反而喜欢这种散法。

不用装。

也不用每一秒都提防别人把你失误后的脸色记成材料。

他从比赛位上起身，肩背还有点热，掌心却己经慢慢凉下来了。刚才那场网吧赛把他胸口压了几天的那口气狠狠干抬起来一点，可他也清楚，这种抬头远远不够。

赢一场底层局，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手还没烂。

至于后面怎么从这块烂泥里把自己重新出，还得看更长的东西。

“出来抽根烟？”

周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陆沉回头，看见他正靠在后场门边，手里夹着两罐冰镇咖啡。嘴里那根烟还是没点，只是当个习惯咬着，眼神却己经不是昨天那种纯粹看热闹的松散样子。

陆沉跟着他绕到后场楼梯口。

这里比机器区安静得多，墙皮旧，楼梯转角堆着饮料箱和坏了半边灯的广告牌，窗户开着一条缝，老城区夜里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混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

周野把一罐咖啡扔给他，自己先拉开另一罐，喝了一口，才开口。

“你不像会输成那样的人。”

这句话落得很准。

不重。

也不是安慰。

更像一个在底层场子里看了太多人起落的人，终于把心里那点判断说出来。

陆沉接住咖啡，指尖被冰得微微一麻，没立刻回答。

周野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说的不是今天这场。”

“你今天这局打得干净，干净得不像刚从楼里摔出来的人。路是怎么拐的，资源什么时候该拿、什么时候该放，脑子都还在。”

“真烂透的人，不会连这种破局都切得这么准。”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住。

“所以我才说，你不像会输成这样的人。”

夜风把那句“这样”吹得更冷了一点。

陆沉低头看着手里没开的咖啡罐，片刻后才说：

“有些局，不是打输的。”

周野听见这句，没追问细节，只“嗯”了一声。

“我猜也是。”

他这种人最值钱的地方就在这儿。

嘴毒，眼更毒。

可看懂以后，不会像职业圈里那些人一样，立刻顺着你的伤口往里刨。他只判断值不值得继续看，不替你喊冤，也不急着当救世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问。

“继续在我这儿打一两场网吧赛，先把自己打热，再等外面那阵风过去？”

陆沉抬眼看向窗外。

旧街区的灯牌挂得乱七八糟，巷口还有人蹲着吃夜宵，谁都不会知道楼上这块破地方正坐着一个刚被曜星扔出来、还被整个圈子等着看笑话的人。

“风不会自己过去。”

他说。

“我也不想只是躲。”

周野嘴角动了一下。

“行，至少脑子没发热。”

他靠回墙边，又灌了一口咖啡。

“不过我先提醒你。你今天这场打得再像样，也不等于后面就有路。老城区这种局能养手感，养不了职业保护壳。你想真从这里往上走，得先有人。”

人。

这话比什么都实。

陆沉现在不缺一台机器，不缺一个能暂时睡觉的杂物间。

最缺的是人。

能接他节奏的人。

能在他往前扑时补第二拍的人。

能顶住压迫、吃住资源、而不是打一场散一场的人。

周野看着他那点沉下去的神色，忽然笑了一声。

“别这么看着我，我这儿不是人才市场。”

“不过楼上有个小子，最近总爱拿着平板过来挑人比赛的毛病，挑得比我还烦。”

“你要是真想把这破地方当起点，明天可以看看。”

这话没说得太透。

也不算正式往他手里塞人。

只是给了一条缝。

陆沉点了下头。

“行。”

“别高兴太早。”

周野把空罐往旁边纸箱上一放。

“那小子最不信的就是草台班子做梦。你要是只会拿‘我以前是曜星的’那套糊他，估计三句话不到就得把你怼墙上。”

陆沉终于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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