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楼上那块临时训练区比平时安静。

周野把原本堆杂物的两张桌子并到了一起，外设盒和饮料箱被推到墙角，几台显示器排得歪歪扭扭，最里面那张桌上却摆着一台很干净的平板和一叠手写得密密麻麻的复盘纸。

陆沉上楼时，先看见的不是人。

是那张被定格在神经圣坛回放上的路线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标了三条资源线，旁边还有几行很不客气的注释。

`前两分钟节奏过度依赖单点判断`

`下路线权靠个人补位硬顶，后续不可复制`

`第二波资源吃得漂亮，但队友跟进完全脱节`

字很硬。

像批改，不像夸。

“看懂了？”

声音从桌后传过来。

陆沉抬眼，看见个瘦高的年轻人坐在显示器后面，黑色连帽外套拉到最上，头发理得很干净，眉眼不锐，却有种一看就不好糊弄的清醒。手边一杯凉掉的速溶咖啡还没动，平板上全是分屏时间轴和节点截图。

这就是周野昨天说的那个人。

林策。

他坐在那里不像包夜玩家，也不像纯来围观热闹的。

更像一把折好的尺，专门拿来量别人哪里不正。

周野从后面晃上来，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抬手往林策那边一指。

“人给你摆这儿了。”

“昨晚从你打完到今天中午，这小子把那场破网吧赛拆了三遍，嘴比我还碎。”

林策没接这句调侃，只看着陆沉。

“你昨天赢了。”

“但那局要是强度再高半档，你现在不会这么轻松。”

第一句话就够首。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在那几张路线图上扫了一遍。

“继续。”

林策点开平板另一页，把回放拉到第三分钟的那波资源转点。

“先说最明显的。”

“你这支临时队，所有收益几乎都靠你一个人提前看半步。”

“你看对了，就能把局往前推；你要是哪怕慢一次，剩下的人补不上第二拍，整支队都会首接掉回路人局节奏。”

他滑到下一页，标出几个更小的点。

“还有，队内口令太散。你一句话下去，别人能不能接，完全看临场脑补。”

“下核没资源责任感，前排没有固定锚点，辅控位如果是个爱冲的，频道会炸得更快。”

“再往现实里看。”

林策把平板扣回桌上，终于抬眼正视陆沉。

“你现在外面风声没停，手里没俱乐部、没训练室、没稳定赛程，任何一个临时拼来的队友，打一场散一场都比跟你长期挂钩更安全。”

“这种局面，你要是还想靠一口气狠狠干上去，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你没看清。”

“要么你疯了。”

周野在旁边啧了一声。

“你这嘴是真不留情。”

“留情没用。”

林策说。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

陆沉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兴味。

不是因为对方说得多狠。

而是因为这些问题，至少有一半不是看一场网吧赛就能随便看出来的。

这人脑子是真往结构上走。

“说完了？”

“还没。”

林策靠回椅背，手指在那叠复盘纸上点了点。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能打的人。”

“底层局里，敢狠狠干的从来不缺。”

“你缺的是第二个脑子。”

“一个能在你往前做第一判断以后，把中段修正和队内执行接上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周野那张总带点看戏味的脸终于正了一点。

他昨天还在说林策这小子嘴碎。

今天才算真听出东西来。

陆沉前世见过太多所谓战术脑。

大部分人会说术语，会堆面板，会拿数据把人讲困。

真正稀缺的不是能“看见问题”，而是知道问题该挂在哪一层，谁来补，怎么补得不跟第一判断撞车。

林策显然知道。

“你觉得你能接？”

陆沉问。

林策看着他，没说大话。

“我至少知道怎么不让第二拍浪费在互相打架上。”

“而且我不是来给你鼓劲的。”

“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一条能走的路，还是只是从曜星楼里掉下来以后，不甘心自己烂掉，随便抓了个网吧当遮羞布。”

这话很不客气。

可也正好打在点上。

陆沉没生气，反而往前坐了一点。

“你怕的不是草台班子。”

他看着林策。

“你怕的是再押错一个方向。”

林策眼神微微一顿。

陆沉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如果只是嫌穷、嫌破、嫌没资源，根本不会坐在这儿把一场破网吧赛拆成这样。你来，是因为你想看这条路到底是不是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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