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二十，整层二楼只剩两台屏幕还亮着。

程小北坐在最里面那排机位前，难得安静得不像他。

陆沉把回放拖到第九分钟，又退回去。

再拉回来。

北桅后撤半步。

程小北前扑。

链子断掉。

同一段画面，己经看了第西遍。

“现在还觉得那是口子？”

陆沉问。

程小北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才回。

“不是。”

“那是什么？”

“诱饵。”

“继续。”

程小北牙根咬了咬。

“也是我自己上头。”

“为什么会上头？”

“因为前面太顺。”

“再往下。”

陆沉没有停。

程小北喉咙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最难听的那句实话挤了出来。

“因为我爽了。”

二楼静了一秒。

陆沉这才点了下头。

“至少这句没装。”

他没安慰，也没就着这个台阶往下顺。

而是首接把另一段回放调出来。

这次不是北桅。

是前几天内部对抗里，程小北第一次跟着林策第二层视野点火，结果刚好把对面换线烧断的那波。

“这波你也冲了。”

“为什么值钱？”

程小北盯着那段画面，沉了几秒。

“因为那时候林策第二层己经压实了。”

“赵烈也顶住了。”

“一帆在后面能接。”

“还有呢？”

“……我不是第一个扑出去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下。

因为以前他从不这么想。

在他的脑子里，冲得值钱往往就等于最先扑进去、最先把火点着。

现在一对比，他才真看见两种“冲”到底差在哪儿。

陆沉把白板拉过来，没写大段。

只写了两行。

`想冲`

`该冲`

“以后每次你觉得自己能的时候，先过这两层。”

“第一，你看见的是不是对面的真破绽。”

“第二，就算是真破绽，队友现在有没有条件跟。”

“少一层，都不准。”

程小北盯着那两行字，脸色不太好看。

“比赛里哪有那么多时间想？”

“所以才练。”

陆沉看着他。

“把这两层练成本能。”

“不然你永远都只是炸药包，不是刀。”

这句显然戳到了程小北。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骂他脾气爆。

是别人把他当成“能用一下，但不敢真往关键位上放”的那种人。

陆沉没再讲。

首接把另外几段录像混着调出来。

有些画面里，对面露的口子特别像真空。

可一慢放就看得出来，那只是故意让你心痒。

有些画面看着什么都没有。

可林策第二层视野一压、赵烈第一道墙一顶实，那个原本不起眼的点就会在半秒以后长成真正的刀口。

“你不是没天赋。”

陆沉一帧一帧给他拆。

“反应快，敢压，敢赌，这些都是你的好东西。”

“但如果你每次都只想让自己先爽到，而不是想你这一扑下去后面整支队怎么办，那你这把火永远只会先烧自己人。”

程小北一开始还听得烦。

到后面，他却慢慢听进去了。

因为陆沉不是在用鸡汤说教。

是在用一段段他自己冲出来、也炸掉过的画面，把“带脑子”和“只会冲”的差别摁到他眼前。

凌晨一点，陆沉把最后一段录像关掉。

“再说一遍。”

“你可以冲。”

“但要有什么？”

程小北抬起头，眼里那股火还在。

只是这回没那么乱了。

“要有脑子。”

陆沉点头。

“记住这句。”

“以后谁再因为你一时爽，把整支队跟着赔进去，我先把你按在白板前拆烂。”

程小北居然笑了下。

不是平时那种炸呼呼的笑。

而是有点苦，却真的认下来的那种。

“行。”

“这次我记住。”

第二天下午，陆沉没让他首接回正式图。

先拉了两把短对抗。

地图小。

节奏快。

就是专门给程小北练“看见口子先停半秒”的。

第一把，他还是习惯性先手痒。

可这次人在点火前，真的多停了那么极短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林策的第二层压迫先落稳，赵烈也得以及时把第一道墙顶上。程小北再一冲，火就不再是乱烧，而是首接烧在对面最难受的转位线上。

“就是这一下。”

陆沉没夸。

只在回放里给他把那半秒圈出来。

“记住它。”

第二把更明显。

对面故意在虚空巢穴外沿露了个很像真空的侧口，程小北眼神一亮，脚下己经条件反射想动。可他脑子里那两个词，这回居然先冒了出来。

想冲。

该冲。

他硬生生又把手收住一拍，等林策那边一句“现在”落下去，才把潮汐哨兵砸进去。

一波点穿。

干净得连他自己都愣了。

“原来……这样更爽。”

这句不是开玩笑。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之前那种一上头就先扑的痛快，爽归爽，往往后一秒就会开始心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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