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决赛前夜，野火电竞二楼比平时安静。

不是没人。

是所有声音都被压低了。

键盘声还在。

耳机里偶尔也会漏出几句报点。

可谁都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往死里练。

该拆的资料己经拆得差不多了。

折幕那几场录像从头到尾过了三遍，林策白板上那片红蓝箭头改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开始嫌烦。再加量，收益未必比疲劳更大。

周野少见地没催。

他晚上十点多上来一趟，先看了一圈机器，再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

“差不多就收。”

“今晚谁都别给我通宵。”

程小北往椅背上一瘫。

“野哥，你说这话怎么像明天就要上刑场。”

“你要真想这么理解，也行。”周野看了他一眼，“至少上刑场前，别把手先练抖了。”

白一帆低头揉手腕，没吭声。

赵烈刚从洗手间回来，额发还有点湿，坐下时顺手把窗边开了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带着老城区夏夜常有的那股潮热。

林策把最后一页资料合上。

“第一局别让他们舒服地把图切碎。”

“但也别为了不让他们舒服，先把自己打散。”

“知道。”程小北说。

这次他没跟林策顶。

不是脾气没了。

是这几周一路打下来，谁都明白，真到了决赛这种地方，斗嘴己经不值钱了。值钱的是你明天到底能不能把自己该做的那一截咬住。

陆沉坐在最靠里的那台机子前，把折幕最后一段回放关掉。

屏幕暗下来时，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

很平。

比前几天任何一场赛前都平。

他不是不重。

恰恰相反。

越重的时候，他反而越不会把那点东西写在脸上。

十一点出头，训练室彻底收了。

程小北打着哈欠去洗脸。

白一帆和赵烈留在里面做手部放松。

林策还在低头翻明天可能要用到的几套起手。

陆沉把外设袋拎起来，本来准备首接上楼，走到后门时，却又停了一下。

他想透口气。

也想把脑子里最后那几条线，再安静地捋一遍。

后门外那条小巷一到夜里就很静。

左边是旧墙，右边堆着几只空饮料箱，头顶路灯坏了一半，只剩巷口那盏还亮着，光线打下来，刚好把地面切成一冷一暖两块。

巷口站着个人。

浅灰外套。

肩上挎着终端包。

身形很瘦，站姿却很稳。

陆沉刚走出来时，那人正低头看终端，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苏棠。

她没有假装偶遇。

也没绕弯子。

“我能占你几分钟吗？”

陆沉停在门边，看了她两秒。

“你是堵我，还是采访我？”

“都不算。”苏棠说，“我只是想在明天之前，确认一件事。”

她这次和当初隔着资料群、隔着模糊切片看烬途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情绪更重。

而是更近，也更首接。

陆沉往巷口走了两步，靠在一侧墙边。

“先说你是谁。”

苏棠把证件调出来，递到他能看清的位置。

“苏棠，本地电竞线记者。”

“之前看过你们不少东西，也记过一些时间线。”

“今晚不是来写稿，是来问一句值不值得继续看。”

这话听着不怎么客气。

陆沉却反而更愿意听。

至少不像那种上来就递“我相信你”的廉价善意。

“问。”

苏棠没先聊决赛。

也没先聊烬途。

她把终端上的一页笔记划开，页面上全是时间。

旧偷拍视频第一次挂出来的时间。

匿名贴回流的时间。

城赛里烬途第一次开始冒头的时间。

还有那几次一看就不太自然的旧标签回挂。

字不多。

但很密。

每一条都不是情绪，是记录。

“我没有完整证据。”苏棠先把这句话放在最前面，“所以我不会现在就写任何‘你是被冤的’之类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味不对。”

她抬眼看着陆沉。

“太整齐了。”

“你每次往上冒一点，旧标签就会很快回来。”

“偷拍视频、论坛词、边角切片、一些明显带方向的‘分析’，时间点都对得太紧。”

风从巷口吹进来，把她手里终端屏幕上的冷光吹得晃了一下。

苏棠没有停。

她显然不是临时想到今晚才来。

“而且你对这些东西的反应，也不像一般人。”

“你不是单纯冷静。”

“你像是在很早之前，就己经知道刀可能会从哪儿下来。”

这句话终于让陆沉眼神真正动了一下。

不是慌。

也不是被戳破。

更像某种久违的、很轻的警惕。

苏棠捕捉到了那一点变化，却没追着逼。

她只是把那句最想问的话，稳稳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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