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冬，是一刀切进骨子里的冷。清晨五点半，江面上还锁着一层厚重的白烟，那是水汽遇冷凝结成的冰晶，把防洪纪念塔遮得若隐若现。洛风紧了紧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这是楚云秀前两天去商场特意挑的，说是年纪大了，别总学年轻人露个脖子。

他手里拎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里面装的是昨晚剩的半锅羊杂汤，被他大清早加了几片姜又热透了。楚云秀踩着厚实的雪地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后头，嘴里呼出的白气像团小云彩，把两人的睫毛都染得白花花的。

“阿风，你说这大冬天的，那帮大爷大妈非得往冰窟窿里钻，图个啥？”楚云秀把手插在洛风宽大的风衣兜里，那里头暖和得像个小火炉。洛风哈了一口气，笑得眼角那点细纹都生动了起来，说秀秀，这就是东北的精气神，咱们打比赛那是脑子出汗，人家那是给浑身的血换个挡。

走到江边，已经有一群穿着红泳裤、蓝泳帽的大爷大妈在热身了。他们拍打着厚实的肚皮，啪啪作响，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里，硬是散发出一股子不服老的虎劲儿。

洛风找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把保温桶拧开，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递给楚云秀。他说你瞧那领头的张大爷，以前是轧钢厂的老师傅，他说这水里冷，但钻进去那一刻，心是烫的。

楚云秀捧着汤，抿了一口，暖流顺着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她看着那些在冰水中翻腾的身影，突然想起了苏黎世决赛那天，洛风那一枪“贯穿星空”的笃定。

这种慢下来的生活，比在赛场上博弈要难得多。从苏黎世回来已经半个月了，外界的喧嚣不仅没停，反而因为中国队的夺冠，把哈尔滨这间小小的“残响”二店顶成了电竞圈的圣地。

每天都有外地的粉丝打飞的过来，只为在店门口合个影，或者买一杯洛风亲手冲的咖啡。洛风倒也随和，只要不是训练时间，他真就穿着围裙在吧台后面忙活，偶尔还会跟粉丝探讨一下某款冷门枪械的后坐力补偿。

“洛神，你这辈子拿了世界冠军，以后真就不打了？”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粉丝，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键盘递过来求签名。洛风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窗边修剪指甲的楚云秀，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在寒风中微微有些发红的手。

他笑着签下“残响·洛风”四个字，把键盘递回去，轻声说道，打，怎么不打。但这荣耀啊，不仅是在赛场上那点光彩，只要你心里那杆枪还没锈，哪儿都是战场。

楚云秀听见这话，抬头剜了他一眼，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她放下指甲钳，走过来拿过洛风手里的抹布，说行了，洛大厨，赶紧去后院看看小北和莫凡，那俩孩子最近练‘盲操’练得人都快魔怔了。

小北在霸图磨出来的韧劲儿，回了哈尔滨后像是找到了肥沃的黑土地。他不再追求那些华丽的连招，而是跟着莫凡学会了“等”。等一个机会，等一阵风，或者等对方心里那零点一秒的松懈。

此时的后院，机房里并没有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莫凡闭着眼坐在感官舱里，手指在虚拟面板上极其缓慢地移动，每一次波动都像是在拨弄琴弦。

洛风推门进去，没说话，只是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屈指一弹。硬币划破空气的微弱哨音，在绝对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一时间，莫凡控制的角色在屏幕上猛地侧头，忍刀精准地卡住了硬币飞行的轨迹。这就是洛风要求的“感官觉醒”，不再依赖系统的视觉反馈，而是用身体去捕捉一切波动的频率。

“反应快了，但还是太‘硬’。”洛风走到莫凡身后，大手拍在少年的肩膀上。他说莫凡，忍者的最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消失。你要把自己变成这冰冷空气的一部分，让对手觉得他刺向你的每一刀，都像是刺在了风里。

小北坐在一旁，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个特制的力道计。他在练指力，韩文清教他的那一套，正被他一点点揉碎了，填进自己那种野路子的打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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